这可真是一窍通而百窍通。胡雪岩很快和俞武成及其他谋划劫持军械的江湖头目达成了协议。由胡雪岩报请官府,发给这批人三个月粮饷,保证不诱降(不先降后杀),事成后编队移地驻防。胡雪岩还自己先拿出10000两银子来补润。
既然生路有了,谁又会硬往死路上走?
这件事也见出胡雪岩务求事圆的决心、手段和恒心来。不到山穷水尽之时,决不放弃以平和的方式解决,为了能够达到平和圆满,也决不过于姑息迁就。原则是要有的,见机行事也很必要。
这又是胡雪岩的一种“圆”。
假定只是魏师爷卖了人情,与俞武成闹翻,那么运枪的事情是可以办成的,以后的局面却会就此一塌再塌,变成处处掣肘,事事放不开。所以魏师爷的人情可感,却不能那么便宜地买了就算了。俞武成那里稍有不同,在那里本来没有人情却必须做人情,做成人情的方法无非是同生死、共患难。帮对方考虑周到了,难题解决了,自己的事情也就大功告成了。
这种“方”与“圆”的完美结合,可谓天衣无缝。
圆世既表现在“使活”上,又表现在“灵活”上。治损不致残的处世原则,典型地表现了胡雪岩的这一态度。胡雪岩有一条原则总是恪守不渝的,那就是:总要给对方留个台阶,留个后路。最后的印象总是大体相同的:治我损我,拆我的烂污,那是行不通的,甚至应该让你没有好下场,但是只要你尚有可用的地方,饭总是大家一起吃的。
再比如胡雪岩的朋友郁四因听信家人叨扰,把水晶阿七赶出后,阿七旧情萌发,居然又去纠缠青梅竹马的旧好陈世龙。陈世龙已经有了阿珠,并且心思贞定,立意要干一番事业,以不负师父、妻子和岳丈岳母的期望,岂有对阿七松口之理?
这种局面让陈世龙烦心,让阿七酸心,让郁四灰心。
胡雪岩却想出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办法:“船并老码头。”
阿七和郁四的感情毕竟有了几年,不是那么容易断的。只有阿七重新回去了,才能平抚郁四颓丧懊恼的心。这件事做完了,阿七给陈世龙带来的麻烦自然也就没有了。
不过这事能否成功,关键还要看能否把郁四和阿七分头说拢。这就显出胡雪岩对人心人情的体悟透彻来。
到了聚成钱庄,胡雪岩的第一句话就是责问阿七到底怎么回事?
郁四面对胡雪岩,只是一个劲摇头叹息。通过察言观色,迂回试探,胡雪岩看出郁四心里还眷恋着阿七,盼着她能够回来,可是他又怕阿七心里有气,故意较劲儿、拿糖。胡雪岩把郁四的心理摸透以后,主意也就有了。他向郁四打下保票,一定帮他把阿七弄回来!
胡雪岩说到做到,他回头找到阿七,摆出为她打抱不平的神态,狠狠责备郁四无情无义,得福不知,一下赢得阿七的信任。阿七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胡雪岩倾诉自己的委屈。胡雪岩一言不发地听完她的一腔怨言,也就把她真正的心意探清楚了。她嘴上虽然怨恨郁四,其实心里一直摆脱不掉郁四的影子,这么一来,胡雪岩便有十足的信心促使两人重归于好了。
结果自然是春风化雨。
这是胡雪岩圆融的“融”,方方面面都皆大欢喜。
胡雪岩的处世态度,无非是外圆内方,可伸可屈,总要想方设法使事情完美无憾,使自己有后路可走。
胡雪岩是事业型的,能毫无羁绊地发展出这种圆世态度来。这种态度,卑之无甚高论,开宗明义就是先要生存,后要过好,然后再培养出一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温暖来。因为没有什么固定原则,故而表现为通、活、融、满,屈伸自如。
胡雪岩对方与圆、屈与伸的掌握与运用,可谓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不为赚钱而结怨,不抢别人的好处
妒忌的性格,人皆有之。但怎样才能克服呢?胡雪岩认为自古以来“同行相妒”,而妒忌的力量是很可怕的,人行走商场,最怕非议,最怕树敌,因此还是谨小慎微比较可靠。胡雪岩对这一点深有感触,他说:“不招人妒是庸才,可以不招妒而自己做得招妒,那就太傻了。”无论在他的中兴盛期还是末路时期,他都非常注意自身的举动,避免锋芒太露,因别人的忌妒而受敌。
胡雪岩的不自招妒忌,是为了不在同行中处于孤立的地位,是一种深刻的眼光。在创业之初,这种眼光就表现出来了。
胡雪岩因资助王有龄而被钱庄扫地出门,王有龄当官后,自然要感恩图报,给胡雪岩创业的机会。
不为赚钱而结怨,不抢别人的好处,这是调适人际关系要优先考虑的问题。同时,为了不在同行中处于孤立地位,还有一条重要原则,即不自招妒忌。
胡雪岩要筹办自己的钱庄,其实他身无分文。不过他已经筹划好了资金的来源,即以王有龄为官场靠山,凭他们的交情承办代理打点道库、县库的过往银两。代理道库、县库,可以用公库的银子来做钱庄的流动资本,而且公家银子不需付利息,这等于是白借本钱。
当然,这样做有一项条件,那就是王有龄必须得一个署理州、县的实缺。当时王有龄刚刚仕途起步,还只是浙江海运局“坐办”,一来他还不具备真正给胡雪岩提供代理公款的条件,二来他自己也确实需要胡雪岩的全力相助,因此,他不同意胡雪岩立即着手开办钱庄。依王有龄的想法,等他真正官场立足之后再着手胡雪岩的钱庄也不迟,反正他们的交情本来就不必瞒人,由当时官场通例,他把官库银子给胡雪岩钱庄代理,也是极普通的事情,不怕别人说什么。
不过,胡雪岩不这样看。胡雪岩认为正因为已经有了代理道库、县库的筹划,所以更应该先立起一个门户来。王有龄此时刚刚得意,外面还不大有人知道,因而也正是一个机会。这时把钱庄办起来,即使内里只是一个空架子,外面也要弄得热热闹闹的,这样一旦王有龄放了州县,由自己的钱庄代理公库,公款源源而来,空的自然变成实的。倘若一定等到王有龄放了州县得了实缺再来搭架子,那时浙江官、商两界都知道有个王有龄,也都知道王、胡之间的交情,虽然自己的钱庄能够得到的代理官库的好处是一样的,或许钱庄生意的运作还会方便些,但外人的看法和说法却会大不相同。人们会说胡雪岩办钱庄是借了王有龄的官场靠山,也会说王有龄是动用公款交胡雪岩办钱庄,营商自肥,如果有人开个“玩笑”,告上一状,那也就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胡雪岩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做事要不落痕迹,不自招妒忌。商场上确实应该注意尽量不要招嫉。被人忌妒,会在自己与同行之间造成一种无形的隔阂,生意上携手合作的可能性就会大打折扣。特别是自我招摇,自招妒忌,还容易使自己在同行同业中处于孤立地位,甚至还有可能使同行联起手来与你作对,这样,你也就会感到处处掣肘,四面支绌,要想获得成功,也就难上加难了。
从这一角度看,自招妒忌其实也就是在为自己树敌。而且,应该知道,由自招妒嫉而树敌,这“敌”比通常意义上的“敌”还可怕,因为他常常隐在暗处,难以对付,嫉妒你的人表面上和你一团和气,暗地里却给你下“绊子”,让你知道有对手却不知道对手在哪里,等你找到对手之后,也许你精心筹划开创的事业已经付之东流了。
所以,一个精明的商人,虽然知道遭人妒忌常常是免不了的,但绝不自招妒忌。而他们不自招妒忌的方法,也不外乎与胡雪岩一样,第一,不在同行中锋芒太露;第二,不能总想着自己好事占全;第三,时刻注意得维人时且维人以化解可能产生的敌意。总之一句话,做事得不落痕迹。
清朝末叶,西化运动逐渐生根,朝廷特设“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处理涉外事务。“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简称“总理衙门”,等于是现在的外交部。不过,总理衙门不管拿主意,算是第二线事务机构,真正与外国官商打交道的第一线衙门有两个,一个是设于天津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另一个则是设于南京的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
朝廷派左宗棠到南京,当起南洋大臣。左宗棠目空一切,到了南京就和李鸿章干上了,极力铲除李鸿章在江南地区的势力。李鸿章也不好惹,当然也出计谋倒打左宗棠。两雄相争,先斩对方羽翼。毫无疑问,胡雪岩是左宗棠最大的羽翼,也成了整个北洋系最显著的靶子。各种麻烦不打一处来,胡雪岩十分机警,见招拆招,一一应付。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胡家正赶上办喜事,他家三小姐要出嫁了。
胡雪岩派他亲信的姨太太,带着大笔现银赶到上海,采购钻石珠宝,作为女儿嫁妆。这姨太太很能干,在租界里一家德国洋行,买到极为珍贵的一批钻石首饰。
这德国洋行的经理久仰胡雪岩“财神”之名,成交之后,提出不情之请,希望姨太太能同意,把这批钻石首饰在店里陈列一个星期,在店里大做广告,说是本店做成财神胡雪岩女儿出阁嫁妆的生意,以收广告之效。
德国经理这份请求,却让胡雪岩姨太太颇伤脑筋,她和胡雪岩在上海的死党兄弟古应春商量此事。一方面,现在外面整个北洋系人马都在等机会,等着找胡雪岩麻烦,胡雪岩好歹是朝廷红顶子官,在上海滩这样招摇,很容易落人话柄,说胡雪岩铺张招摇,有碍官箴。所以公开展览首饰并不妥当。可是,要是拒绝要求,自然有话传出去,说是胡雪岩现在不比从前了,财力大为缩水了,连嫁女儿都拿不出像样的首饰,否则为什么不敢拿出来展示?要是真有这种传言,对胡雪岩的信用是一大打击,以后做起生意来,场面就要打折扣。
经过几方面思考,最后姨太太与古应春决定,展览还是展览,不过,既是在德国洋行里,那么,首饰旁的说明,就以英文、德文表示,不准写中文。这种做法,其实是瞒驼鸟的,但也不失为折中之道。
胡雪岩虽然是富敌王室的东南巨富,有财神之誉,但是,毕竟还是知道忧谗畏讥,尽管有些实力,但还知道收敛。所以,作为一个中国商人,一定要懂得不自招妒的道理,像胡雪岩一样,反躬自省,收敛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