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允许你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来购买一个活下去的名额。注意,你只有这一次出价的机会。”苏晨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像是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可这句话落在张九鹤的耳朵里,却比仓库外海港深夜的寒风还要刺骨。张九鹤的脸色在一瞬间经历了从惨白到铁青的转变,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涂抹了一层不均匀的颜料。他的嘴唇哆嗦着,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鼓起两道棱子。他在权衡,在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去计算——自己的命到底值多少钱,又或者说,对方到底想要多少。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面前这个年轻人从出现在釜山的第一天起,就不是来跟任何人谈条件的。“我……”张九鹤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干涩而刺耳,“我愿意……我愿意把我手上所有的集团股份全部交出来,只求苏会长您能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活路!”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如果不是被两边的人架着,怕是直接就要瘫软到地上去了。“全部的股份啊。”苏晨把这个答案在嘴里咀嚼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歪着头看着张九鹤,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神色,但这种怜悯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张常务,你倒是挺大方的。”苏晨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奇迹集团百分之四点三的原始股,按照市价估算,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可惜啊……”他顿了一下,微微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张九鹤仰起的目光平齐。“你给出的这个价格,我不接受。换句话说,你浪费掉了唯一的一次机会。”张九鹤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要钱,这是要命。这个认知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天灵盖上。他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仓库水泥地面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响沉闷而清晰,在空旷的仓库里甚至激起了细微的回音。“不!不要!苏会长!求求您,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一次!一次就好!”张九鹤的声音已经不是正常的说话了,而是近乎野兽般的嚎叫。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和脸上的血污搅成一团,整个人看上去既可怜又可怖。他跪在地上,拼命地想往前爬,想要去抱住苏晨的腿,但两边的打手死死地摁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苏晨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曾经在釜山商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报复的快意,也没有施虐的兴奋,只有一种处理完一件琐事之后的平淡。“机会这种东西,从来都只有一次。做人也是一样的道理。”苏晨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犯错不可怕,谁都会犯错。可怕的是,犯了错之后,连承担后果的勇气都没有。你从一开始就在赌,赌我不会发现,赌你的人能得手,赌自己能全身而退。既然上了赌桌,就要做好输光的准备。”他不再看张九鹤,转过身去,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个手势很轻,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两名手下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架起张九鹤就往仓库深处拖。张九鹤彻底崩溃了,他的双腿在地上乱蹬,鞋底磨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苏会长!苏会长!我所有的家产!我名下所有的房产、地皮、存款,全部!全部都可以给您!求您——啊!”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直接把他的嚎叫声打断了。动手的是架着他的其中一名手下,这人显然是嫌他太吵了。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张九鹤的脑袋猛地歪向一边,嘴角溢出新的血沫,整个人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一样,头一垂,彻底失去了意识。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海港传来的隐约汽笛声。阿布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苏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低声问道:“老板,还有一个黄明根,怎么处置?”苏晨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落在仓库角落里那堆化工原料的标签上,像是在思考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然后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等邱刚敖到了,把人交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这件事必须有一个合理的收尾。张九鹤不是街头随便一个无名小卒,他在釜山经营了几十年,张家虽然在走下坡路,但在本地的政商两界依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个奇迹集团的现任常务无缘无故人间蒸发,就算最后查不到苏晨头上,也难免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釜山地方检察厅那些人不是吃干饭的,一旦立案调查,顺藤摸瓜,总能摸出一些让人不舒服的东西来。所以不能简单地让他“消失”,需要一套完整的剧本。邱刚敖就是最适合写这个剧本的人。,!等他的团队到位之后,一切就会按照既定的剧情推进下去。张九鹤和黄明根会被定性为一桩跨境绑架案的受害者。绑匪会向他们的家属索要赎金,家属会筹钱,然后绑匪会在收到钱之后“撕票”。两个死人的尸体最终会在某个荒郊野外被警方发现,案件会进入冗长的侦查程序,然后逐渐冷却,最终成为一份无人问津的陈年卷宗。到那个时候,苏晨和这件事之间的关系,早就被抹得一干二净了。夜色逐渐褪去,釜山港迎来了新一天的曙光。海平面上的天色从浓墨般的漆黑,一点点过渡到深蓝,再到灰白,最后在东边的天际线上泛起一抹橘红色的朝霞。港口的吊臂重新开始转动,集装箱卡车的引擎声此起彼伏,整座城市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开始了周而复始的运转。张九鹤和黄明根彻夜未归这件事,在第一天并没有引起两家人的任何警觉。这太正常了。张九鹤是奇迹集团的常务,黄明根是七星派的话事人。这两个身份的男人,夜不归宿几乎是家常便饭。应酬、酒局、饭局,或者是在某个高档会所的包间里喝到断片,然后在楼上随便开个房间睡到第二天中午——这种事情每个月都要发生好几次,两家人的女眷早就见怪不怪了。张九鹤的妻子李美秀在第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她只是瞥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起身去洗漱。丈夫一夜未归这种事,在三十年的婚姻生活中已经发生过太多次,多到她连生气的欲望都没有了。她甚至在心里盘算着,今天下午约好的美容院是不是该提前到上午去。黄明根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他的妻子金美妍经营着一家咖啡厅,心思全在生意上,对丈夫的行踪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社团的人,哪天要是按时回家吃晚饭,那才叫不正常。第一天的白天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到了傍晚,情况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李美秀给张九鹤打了两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她没太在意,又打给了张九鹤的司机兼心腹老朴。老朴在电话里说他昨天把会长送到餐馆之后就离开了,后来会长没叫他,他就直接回了家。李美秀挂了电话,皱了皱眉,然后又松开了。也许是手机没电了,也许是喝多了还在睡,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黄明根的妻子金美妍也开始打电话了,同样无人接听。她打给了黄明根的副手,得到的答复是昨天下午会长独自开车离开后就再没联系过。金美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转念一想,丈夫仇家那么多,说不定是去了哪里避风头不方便联系,也就暂时压下了报警的念头。两家人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去找人。电话从傍晚打到深夜,从亲戚打到朋友,从朋友打到生意伙伴,从生意伙伴打到各种各样的下属和跟班。一圈电话打下来,所有人都给出了同样的答案——不知道,没见到,没联系过。没有人知道张九鹤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黄明根去了哪里。两个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两家人中间蔓延开来。但这种不安还没有达到要立刻报警的程度,毕竟才过去一天一夜。成年男性,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有头有脸的成年男性,因为各种原因暂时失联两天的情况并不罕见。也许是商务谈判需要保密,也许是涉及到了什么不方便让家人知道的事情。时间继续向前推进。第二天深夜十点十一分。釜山,海云台区,张家宅邸。这是一栋位于海云台半山腰的独栋别墅,占地面积不算特别大,但胜在地理位置优越,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可以俯瞰整个海云台海水浴场的夜景。张家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周围的邻居非富即贵,是釜山老牌家族聚集的传统富人区。别墅一楼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张九鹤的妻子李美秀,长子张根硕,次子张根明。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都被一层浓重的阴云笼罩着。打破这份沉默的,是两通电话。第一通电话打到了李美秀的手机上。来电显示的号码被加密处理过,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李美秀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音色扁平而机械,像是一台会说话的机器。“李美秀女士,你的丈夫张九鹤在我们手上。准备一百亿韩元,现金和不记名债券各一半。给你七十二个小时。不要报警,否则我们会把张常务的手指一根一根寄给你,最后是他的脑袋。具体的交款方式,我们会再联系你。”电话挂断了。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没有给李美秀任何说话的机会。第二通电话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打到了黄明根的家里。内容大同小异,区别只是赎金的数额——五十亿韩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换算成美元的话,张九鹤的赎金是一千万美金,黄明根的是五百万美金。这两个数字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恰好卡在两家人咬咬牙能够凑出来的临界点上,不至于完全拿不出来,但也足以让他们元气大伤。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百亿韩元是一个只存在于新闻标题里的天文数字。但张九鹤不是普通人。张家在釜山经营了三代人,鼎盛时期曾经涉足过航运、地产和金融多个领域,虽然到了张九鹤这一代已经开始走下坡路,核心产业卖得七七八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斤钉。一百亿韩元,张家拿得出来,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变卖资产,需要东拼西凑。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张根硕第一个打破沉默。他今年三十二岁,长相随母亲多一些,眉眼之间带着一种精明的刻薄相。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手里攥着手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怎么办?”他的目光投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母亲李美秀,“妈,真的不通知警方吗?”一百亿。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盘算着。一百亿韩元,折合美元将近一千万。这笔钱对于现在的张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凑出这笔钱,至少要卖掉家族在奇迹集团的一部分股份,还要处理掉几处不动产,甚至可能要动用海外账户里那些压箱底的储备金。做完这一切之后,张家虽然不至于立刻破产,但也绝对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而他是张家的长子,是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张家剩下的每一分钱,理论上都有他的一份。现在要一次性拿出去一百亿去赎一个已经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老头子年纪已经不小了,就算这次救回来,还能活多少年?十年?十五年?而自己才三十二岁,往后还有大把的人生要过。一百亿留在他手里,可以做多少事?可以投资,可以创业,可以挥霍,可以让他后半辈子锦衣玉食。但要是交给了绑匪,那就什么都没了。当然,这些话他不可能明着说出来。李美秀听到儿子的话,几乎是本能地呵斥了一声:“报警?你是嫌你爸死得不够快吗!”她和张九鹤做了三十年的夫妻。三十年的婚姻里,有争吵,有冷战,张九鹤在外面也没少拈花惹草,两个人的感情说不上多么恩爱甜蜜,但也绝对算不上差。毕竟一起过了大半辈子,一起经历了张家的起起落落,一起把两个儿子拉扯大。现在丈夫被人绑了,生死悬于一线,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想把人救回来。这是三十年的惯性,跟爱情无关,跟习惯和责任有关。张根硕被母亲一呵斥,连忙摆手解释,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极快,从刚才的犹豫试探瞬间变成了忧心忡忡的孝子模样。“妈,您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会想害死我爸?那是我亲爹啊!”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委屈,“我担心的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我担心的是那些绑匪!妈您想想,我们老老实实地把钱准备好了,交出去了,然后呢?绑匪拿了钱之后要是反悔不放人怎么办?到时候人财两空,我们上哪儿找他们去?”他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的真诚。至少从表情和语气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李美秀愣住了。她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绑匪是什么人?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这种人会讲信用吗?会在拿到一百亿之后乖乖放人吗?万一对方觉得放了人反而会留下线索和证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到钱之后直接撕票,那张家不仅损失了张九鹤这个人,还白白搭进去一百亿韩元。这才是真正的血本无归。“这……”李美秀的语气明显动摇了,她看着大儿子,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你说得也有道理,可是……可是万一被绑匪发现我们报了警,你爸那边……”坐在一旁的张根明一直没有开口,直到这时候才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比张根硕小两岁,长相更像父亲张九鹤,脸庞方正,但眼神比哥哥要锐利得多。“妈,您别听我哥的。”张根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他嘴上说的是担心父亲的安全,心里算的却是另一笔账。他是怕这一百亿花出去,将来分到他手里的遗产就少了一大截。”“张根明!你什么意思!”张根硕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的反应激烈得有些过分,过分的反应往往意味着被说中了心事。他伸手指着弟弟的鼻子,脸色涨得通红:“我在跟你认真讨论怎么把父亲安全救回来,你倒好,反过来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是那样的人吗?父亲被绑架,我比谁都着急!我只是不想让我们家既丢了人又丢了钱,这有什么错?我这完全是站在父亲的安危角度考虑问题!”,!张根明没有被大哥的气势吓住。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从小到大,张根硕的每一滴眼泪、每一次愤怒、每一回慷慨激昂的表态,背后都藏着一把算盘。这个人的“孝心”和“忠诚”永远都是有价码的,而且价码清晰可见。“站在父亲的安危角度?”张根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更浓了,“那好,我问你,你说的报警,怎么个报法?让警车开到咱们家大门口,再拉上几道警戒线,最好再通知几家媒体过来拍个照?你是怕绑匪不知道我们报警了是吧?”张根硕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找回了节奏。他重新坐下来,压低声音,换上了一副运筹帷幄的表情。“我怎么可能那么蠢?我说的报警,是秘密报警。”他的目光在母亲和弟弟之间来回扫视,“我们可以直接联系李叔叔——就是父亲的那个老同学,现在在釜山地方警察厅当次长的李正浩。我以出去筹钱为借口出门,直接去李叔叔家里跟他当面谈。所有沟通都在私下进行,不安排任何穿制服的警察到家里来,不拉警戒线,不动声色。所有指令和信息传递全部通过加密电话进行,绑匪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监控到我和李叔叔之间的通话内容吧?”他说得底气十足,仿佛这个计划天衣无缝。而此时此刻,距离张家宅邸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的一栋普通居民楼里,邱刚敖正戴着一副高保真的监听耳机,面前的监听设备上,张家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说话声都被清晰地收录进来,甚至连张根硕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都一清二楚。他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张根硕的全部高论,然后缓缓摘下耳机,转过头,看向身后角落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张九鹤靠在椅子上,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他的西装早就被扒掉了,白色的衬衫已经被血和汗水浸成了斑驳的灰褐色。脸上青紫交加,肿得几乎认不出本来的面目。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如果不是之前邱刚敖让人给他打了一针维持生命体征的药物,这个人大概率已经因为失血和脏器损伤而断气了。但即便是这样,他的意识依然是清醒的。监听设备里的对话,他一个字都没有漏掉。邱刚敖看着张九鹤那双已经肿得只剩下两条缝的眼睛,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同情的表情。他走过去,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张九鹤平齐。“老张,你说你这儿子是怎么养出来的?”邱刚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都要你命的时候了,他脑子里盘算的还是那点遗产。”张九鹤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但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比肉体上的疼痛更加难以承受的愤怒和悲凉。他不是傻子。他在釜山的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什么样的算计没经历过?大儿子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打着“担心绑匪不讲信用”的旗号,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往一个方向上使劲——不想掏钱。所谓的秘密报警,说得好听,是为了保障父亲的“安全”,可实际上呢?一旦警方介入,绑匪必然会有所察觉,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就是被绑在椅子上的自己。张根硕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他当然知道。他就是要赌,赌警方能在绑匪撕票之前把人救出来。救出来了,他既保住了孝子的名声,又省下了一百亿。救不出来……救不出来的话,他也能以“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为由,心安理得地继承那笔没有花出去的遗产。两头都不亏。至于老父亲的命,在他的算盘里,大概只值一个可以接受的风险系数。张九鹤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液体从肿胀的眼缝里挤了出来。那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一个将死之人对自己一生最大的否定和绝望。邱刚敖站起身来,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回监听设备前,重新戴上耳机。耳机里,张家客厅的争论还在继续。张根硕正在声情并茂地向母亲描述他的“秘密报警”方案有多么周全,语气越来越自信,越来越像一个在家族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主心骨。而张根明的冷笑声,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邱刚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香港混的时候,听一个绰号“张子豪”的前辈说过一句话。那位前辈是干绑架这一行的祖宗级人物,经手过的肉票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对这门生意有着独到而深刻的见解。“阿敖,你记住,干我们这行,绑人是有讲究的。”张子豪当年一边喝着冻柠茶一边传授经验,“能绑小的,千万别绑老的。小的被绑了,家里老的倾家荡产也要赎,那是血脉往下流的本能。老的被绑了,家里小的可就未必了,他们会算账,算来算去,总觉得老头子不值那个价。”当时邱刚敖还不太信,觉得这话说得太绝对了。天底下哪有当儿女的会眼睁睁看着亲爹去死?现在他看着监听设备上跳动的音频波纹,再回头看一眼椅子上那个已经心死的老人,忽然觉得张子豪当年说的话,真他妈有道理。:()名义,从吃梁璐软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