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施琴慌乱地从脸上抓下那团布料。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她看清了那是什么。
黑白的经典配色,带着极其廉价的蕾丝边。那是一件情趣女仆装。
不,确切地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衣服”,那就是几块破布勉强拼凑起来的情趣道具。
所谓的裙摆短得令人发指,甚至很难遮住半个屁股;胸口的布料更是少得可怜,中间直接开叉到了肚脐眼,仅仅用几根细得仿佛一扯就断的红色丝带勉强连接着。
那种面料是最低劣的工业涤纶,摸在手里扎手,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化工染料味,混杂着不知道是谁穿过没洗留下的淡淡体液酸味。
“去卫生间给我换上。大家都在呢,BigT哪怕是硬着也要看助兴表演。不想让气氛冷场,就给我有点眼力见。”
苏小雪坐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命令道。
李施琴捏着那团布料的手在剧烈颤抖,指关节泛白。
“这……这种衣服……我怎么能穿……我是也是有尊严的……”
“快点!别逼我亲自动手帮你换。”
苏小雪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耐烦的尖锐,“或者是你想让大家都来帮你?BigT的手劲可是很大的,他要是帮你换,那你这身几千块的羊绒衫可就被撕成碎片了。”
似乎是为了配合她的威胁,那边一直坐在沙发中央、像是一座肉山般的黑人巨汉BigT缓缓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一大片阴影瞬间笼罩了过来,空气中那一股浓烈的、类似于野生动物园猛兽区的腥臊体味变得更加浓郁,甚至盖过了房间里的大麻味。
BigT手里捏着一个看起来已经用到几乎没有了弹性、表面布满了发黄油渍的网球。
只见他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微微收紧,那一块二头肌像是一块黑色的岩石般隆起。
“吱嘎。”
那网球在他手里如同烂泥一样变形,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橡胶挤压声,仿佛那就是人的骨头。
他那双浑浊、充血的大眼睛并没有看苏小雪,而是死死盯着李施琴那包裹严实的胸口,喉咙里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妈妈需要帮忙吗?我的手可是很……温柔的。”
他特意加重了“温柔”那个词,同时伸出了那根如同黑香肠般粗壮的中指,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捅刺动作。
李施琴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腿软得差点跪下,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为了儿子……为了活着……为了不被这头野兽当场撕碎……
“我……我去……我去换……”
她抓着那团代表着耻辱的衣服,像是逃命一样,踉踉跄跄地冲进了旁边那个狭窄的卫生间。
……
卫生间内,那股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尿碱味混合着廉价空气清新剂的甜腻气息,在这个不足三平米的封闭空间里发酵,形成了一种几乎是实质性的、能够糊住人呼吸道的恶臭毒气。
这哪里是给人用的地方?
洗手台的边缘积着一圈发黄发黑的黏腻水垢,上面还粘着几根不知道属于哪个男人的卷曲黑色体毛,像是某种恶心的寄生虫尸体。
镜面上满是飞溅的污渍,早已干涸的牙膏沫像白色的霉斑一样点缀其上,让映照此时此刻在其中的人影都变得斑驳扭曲。
抽水马桶的盖子早已不知去向,里面的水浑浊泛黄,周围地面上的瓷砖裂缝里嵌满了黑色的油泥。
李施琴背靠着那扇受潮变形的复合板门,粗糙的木刺透过衬衫扎在她的背上。
“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要忍受那股令人反胃的腥臊味。
她双手死死抓着领口,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如纸。
看着镜子里那个依然穿着得体羊绒衫、却满脸惊恐狼狈的女人,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就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她是市级优秀教师,是在讲台上执教三十年、连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严肃女性,是邻居口中那个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模范母亲。
而此刻,她却被没收了护照,像个即将上钟的最下等廉价娼妓一样,被逼着躲在这个甚至不如公厕干净的地方,为了取悦一群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而宽衣解带。
“不……我不能穿……”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团黑色的布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