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做B超还需要一段时间。”她说,语气和在诊室里一样平稳,“她上次产检的时候,你岳母提到你最近工作压力比较大,睡眠不太好。”
她顿了一下。
“我帮你量个血压吧。”
这句话说得不紧不慢,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个提议,又像是一个邀请。
“可以吗?不会耽误您工作吧?”
“现在没有号了。”她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不算微笑,只是一个肌肉的微颤,“坐着就行。”
她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我左侧坐下。
距离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调的木质香——不是香水,更像是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的味道。清冽、干净,像是冬天里新洗的棉被。
她打开血压计的盒子,取出袖带。
“左手臂。”
我伸出左臂。
她的手指触上了我的手臂。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指尖是凉的。
不是冰凉,而是那种长期待在空调房里的、带着一点点干燥的凉。和林雯的温热截然不同。
她将袖带绕过我的上臂,开始缠绕。
动作很专业——这是她做过无数次的操作。但在缠绕的过程中,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要从我的手臂内侧划过。
那块皮肤很薄,布满了血管,对触觉异常敏感。
她的指腹擦过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酥麻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她有没有感觉到我肌肉的微微绷紧?
不知道。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袖带缠好了。她将听诊器的耳塞戴上,另一端抵在我肘窝的动脉搏动点上。
然后开始充气。
袖带逐渐收紧,勒住了我的上臂。
“放松。”她轻声说。
她低着头,目光聚焦在血压计的表盘上。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她低垂的眼帘——睫毛很长,微微弯曲,在眼眶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颊。
她的嘴唇抿着,那层斩男色的口红在白炽灯下泛着一种微妙的光泽——不是闪亮的那种,而是哑光的、含蓄的,像是一层薄薄的釉。
安静。
走廊里空无一人,B超室的门紧闭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仪器的“嘀嘀”声。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将她低马尾末端的几根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12682。”她松开气阀,袖带泄了气,“高压偏高了一点。正常范围是90到120。”
她抬起头,看着我。
这是今天第一次,她正式地、不闪不避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