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开心归开心,身体的感受是另一回事。”我抬起头,看着她,“苏医生,你是专业人士,你应该理解——人的情绪和生理不是完全同步的。我可以理性上接受这段时间要克制,但身体不听话。”
苏婉清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但很郑重。
“孕期性压抑是一个被长期忽视的问题。”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不是温柔,而是那种医生在面对信任自己的患者时,自然流露的耐心,“很多男性不愿意提起,因为觉得这让自己显得不够体贴或者只想着性。但实际上,这是一个正常的、合理的生理需求。”
“你文章里写的。”我说。
“嗯。”
“你写得很好。”我的目光落在她桌面下方那只隐藏的右手的方向,然后移回了她的脸,“有一句话我特别有感触——那些被压抑的需求不会消失,只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持续侵蚀你的情绪、耐心和身心健康。”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你在引用我的话。”她说,语气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波动。
“因为写得太准了。”我微微苦笑,“苏医生,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明明没经历过这些,但你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描述我的生活。”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
表面上,我在夸她的文章写得好。
深层上,“你明明没经历过这些”这句话是一个微妙的试探——它暗示了我知道她是未婚的,同时也在无意间将她放在了一个“旁观者”的位置上。
对于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来说,“旁观者”是一个令人不安的角色。她会想要证明自己不只是旁观——她“懂”。
果然。
苏婉清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的右手从桌面下慢慢地伸了出来。
放在了桌面上。
五指平放,指节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没有涂指甲油。
但我注意到她的指尖有一层极淡的红——是刚才在桌面下攥拳太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的充血痕迹。
“没经历过,不代表不理解。”她的声音很轻,比刚才的任何一句话都要轻,“医生也是人。”
这四个字砸下来,分量很重。
“医生也是人”——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我也有压抑。我也有“看不见的地方”在被侵蚀。
她在用我的话术来回应我。
或者说——她在借着回应我,来倾诉自己。
窗外的阳光透过磨砂玻璃洒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朦胧的、略带暖意的光。
她的丹凤眼在这种光线下看起来不再那么冷了——眼角有一丝极浅的纹路,不是皱纹,而是长期用眼过度留下的细线。
嘴唇上的斩男色口红在这个角度看起来有些干了,下唇的中间微微翘起——她在不自觉地抿嘴。
紧张的人会抿嘴。
我缓缓伸出左手。
动作很慢。
不是那种突兀的、带有侵略性的“抓住”,而是一种——自然到了极点的“靠近”。
像是我在说话的过程中,手不由自主地往前移了移。又像是我想要强调某句话,下意识地用手势来辅助表达。
我的手移到了桌面的中央地带——离她的手大约还有十五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