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薄如蝉翼、边缘跳跃着黑色电光的暗红色弧形斩击,无声无息地掠过两人之间的狭窄空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火焰燃烧的爆鸣。
只有“嗤”的一声轻响。
外邦诅咒师脸上那混合着淫邪、惊愕、以及体内神祇力量被引动前兆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保持着前冲抓取的姿势,僵硬在原地。
一道细密的血线,从他的眉心、鼻梁、嘴唇、下颌……一路向下,笔直地浮现。
紧接着,他整个身体,连同体内那刚刚开始沸腾、发出愤怒咆哮的湿婆神力虚影,如同被最锋利的次元刀平整切割,沿着那条血线,无声地、平滑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狂喷,只有被极致高温和侵蚀性咒力瞬间碳化、湮灭的焦黑痕迹。
两半残躯甚至没有立刻倒下,而是诡异地悬浮了一瞬,才“噗通”两声,砸落在灰蒙蒙的结界“地面”上,迅速化为两滩迅速蒸发的黑色灰烬,连半点残渣都没留下。
那个刚刚还散发着恐怖威压、言语污秽、意图不轨的外邦诅咒师,连同他体内寄宿的、来自异域的古老神明之力,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如同抹去一粒尘埃般,彻底“解”掉了。
直到此时,那挡在怜身前的颀长身影,才仿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缓缓放下了手。
暗红色的咒力与黑色电光在他周身缓缓收敛。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侧脸上那四只猩红的眼眸,极其冷淡地、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身后完全呆滞、如同石化般的禅院怜。
四只猩红的眼眸,如同四簇在深渊中点燃的不灭之火,精准地、毫无情绪地,落在了她苍白的脸上。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她惊魂未定的神情,扫过她凌乱的发丝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因恐惧和迷茫而氤氲着水汽的浅草绿眼眸上。
随即,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总是挂着讥诮与不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不是面对敌人时的冰冷杀意,而是一种……混合了惊讶、玩味,以及一丝极其隐晦、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波动的表情。
“调伏?”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质感,却又沉淀着一种与外貌年龄全然不符的古老与倦怠,仿佛刚从一场跨越千年的长眠中苏醒,“竟然能让本大爷以这种形式出现……啧,小丫头,有点本事。”
他说话的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评估,仿佛在打量一件新奇的、勉强能入眼的玩具。他向前迈了一步,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猛兽打量猎物般的压迫感,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仍瘫坐在地的怜。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深深地、如同要刺穿灵魂般,望进怜那双浅草绿的眸子里。
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被无限拉长、凝固。
宿傩脸上那玩世不恭的、带着邪气的笑意,骤然僵住。
四只猩红的瞳孔,在同一瞬间,难以抑制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有某种沉睡已久的、深埋于灵魂最底层的弦,被这抹猝不及防映入眼帘的“新绿”,狠狠拨动!
震惊。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他千年冰封般的心湖深处,激起了滔天骇浪。
怀念。一种遥远得几乎被遗忘、却在此刻尖锐复苏的、混杂着温暖与钝痛的情感,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藤,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
但这两种过于剧烈的情绪,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宿傩眼底翻涌的惊涛,便以更快的速度坍缩、沉淀,被一种更加浓厚、更加扭曲的邪佞笑意所覆盖。那笑意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言的失望与烦躁。
“你……”他拖长了语调,四只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在怜的脸上来回逡巡,最终依旧锁死在那双让他瞬间失态的眸子上,“有一双特别的眼睛……真是怀念啊,这色彩。”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贴着耳廓响起的恶魔低语,每个字都敲在怜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不过,”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却令人遍体生寒,“你不是‘她’。”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
“那家伙的本体……”宿傩微微偏头,仿佛在回忆某个模糊的剪影,眼神飘向虚无的远方,却又迅速拉回,重新聚焦在怜惊愕的脸上,笑意里掺进恶劣的玩味,“应该是个更……麻烦的小不点才对。”
怜完全懵了,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是在看她,他像是在透过她,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安心,反而滋生了更深的不安与恐惧。未知,永远比已知的恶意更令人心悸。
宿傩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茫然与恐惧。他再次向前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属于他的、带着淡淡血腥与某种古老冷冽气息的味道,强势地侵入怜的感官。他抬起了手——是那只刚刚轻易划出斩击、此刻收敛了咒力、指节分明而修长的手。
目标,是怜的眼睛。
那只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要触碰什么易碎珍宝般的姿态,缓缓伸向怜的脸颊,指尖微屈,似乎想要轻轻抚上她的眼睑,触及那抹让他瞬间失态的浅草绿色。
“!”怜猛地惊醒,巨大的危机感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急退!后背“咚”地一声撞上身后冰冷坚硬的结界壁垒,退无可退。
她背靠着无形的墙壁,浅草绿的眸子里盈满了纯粹的、不掺任何伪装的惊恐,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炸起全身毛发的小兽,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宿傩,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是真的怕,怕这个诡异出现的少年,怕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邪气,怕他下一刻就会像捏碎那个诅咒师一样捏碎自己。
这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