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近些年来流行起了火化、墓园,但老一辈还是喜欢葬在老家山上,祖祖辈辈根生于此。
山路不算好走,俞越一边小心着脚下,一边任思绪疯长。
其实他的根不属于这里。
他对这里的眷念仅仅因为奶奶。
如果他死在了京市,躯体不方便运回来,就直接火化了吧,骨灰随便丢进一处海里,海水是连通的,他想飘去哪里就飘去哪里,自由又自在。
到达那方墓碑前的时候,俞越已经气喘吁吁了。
他坐在碑前,调整着呼吸,手掌在上面轻轻抚摸,回馈他的只有生硬的冰冷。
许青翰将背上的书包放到他的身边,拉开拉链,露出了里面黄的白的纸张。
俞越缓了会儿才起身,抽出其中几张和一个打火机,点燃了簌簌火光。
他买了一点黄纸,混着试卷笔记一并烧在了墓前。
他习惯烧一点带有自己笔迹的纸给奶奶,因为以前奶奶最喜欢坐在一旁看他写字了。
上一次来,他烧掉了那本日记本,毁掉了编造的谎言痕迹。
“分儿都不太高,奶奶您看见了别不开心。”
“我其实…有努力过的,实在是这个身体情况冲刺不了高考。”
“我同桌帮了我很多,我身边的这位就是了。”
“我以前跟您说过他的,您还帮我找过他,但是没找到。后来我自己找到了,本来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没想到竟然能在高中成为同桌。”
“这一年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我马上就要去京市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您了。”
“原本我是不想去的,因为治愈的希望渺茫,感觉没必要再折腾,早就放弃了。但他们给了我好多好多勇气,我突然又想试一试了,万一真的能好起来呢。”
“有人陪着我,也没那么害怕了。”
“但我还是不会跟他坦白一切,万一结果是坏的,我离开了,他不至于那么难过。”
“就当我是个穿越者好了。”
“奶奶。”
“我好怕伤害到他。”
“我只是想让他开心一点,但好像弄巧成拙了。”
“好在京市那边有他的家人,就算我走了,也还有人在他的身边陪着他。”
火焰燃烧声中,他在心底对奶奶说了许多话。
许青翰的视角却只是他低着头、沉默不语地烧纸。
这种事情没办法代劳,许青翰只是立在他的身后静静看着。
身边的空气被加热,密度不同,光线被扭曲,身形变得晃荡模糊,融作一起,飘起了一点点灰烬,有的被风吹散,有的落上他们发顶。
像一场提前而至的雪。
……
下山的时候,已经认得路的许青翰走在了俞越前面,帮他挡去歪歪扭扭垂下的枝丫藤条。
终于到了视野开阔平坦的地方,俞越忽然神神秘秘凑到他的身侧,从身后捧出了一掌散发着好闻香味的白色小花。
许青翰刚在山上看见了,嗅到了淡淡的香味,但没想到摘。
“野茉莉,可香了。”俞越一边说着,一边朝小香囊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