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宜手中的加密型平板中,一份心理报告正显示在上面,诊断结果一栏写的是:白骑士综合症。
谈到自己的心理问题,陆诏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他朝左侧转头,不知发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趣。黑暗中的玻璃窗外是点点雨水朝下滑落,倒映着男人轮廓清晰的侧脸,他只是道:“有时间再说,开慢点。”
盛宜刚想再劝,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外面暴雨如注,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倒在地上,后面跟着一群身量高大的男人,正在对他进行围追堵截。
虞清念刚刚在巷子里一个左勾拳把杜宾打得流鼻血,他很灵活,也不跟这些人一般手里拿着伞碍事,四五个人轮番上来也没在他手下讨到一点好,反而杜宾被他打了不少下。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虞清念突然像是力气不支,身子一歪坐在了地上。
杜宾脸上挂着被戏弄过后的怒气,见虞清念处于劣势,立马把伞朝后面一抛,喝道:“给我上,按住他!”
大雨滂沱,在柏油路上溅起水花,虞清念面上全是雨水,眼睛像是隔着一层水光玻璃般雾蒙蒙,他像是已经失去力气坐在雨里,苍白发青的手指撑在地上,一点点朝外挪动,身后是对他穷追不舍的人群。
突然,一道刺眼的车灯照过来,他被照得眯起眼睛,眼眶发红,琉璃珠似的眼睛倒映出一圈亮光。
朝外望去,在漫天大雨里,后排车窗缓缓下降,一张英俊成熟的脸从玻璃窗后露了出来。
虞清念眼睛一亮,但身后的追堵已经近在眼前,在杜宾的怒骂声里,他呼吸中带着焦急的喘息,眼中满含请求,对陆诏说:“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这个亟待拯救的、充满恐惧的、浑身湿漉漉的少年,脆弱、不服输、刚过易折的少年,很像陆诏小时候在路边捡到的那只猫。
虞清念泡在水里的手指已经僵硬到不能弯曲,杜宾抬起脚就要踩在这能弹奏出美妙乐曲的钢琴天才的手指之上,千钧一发之际,陆诏望向眼前这双水盈盈盛满恳求的眼睛,开口说:“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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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念缩在后排座椅的角落处,惊魂未定般发着抖,车里的冷气因为他的到来而关闭。
陆诏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手帕,两指夹住递到了虞清念面前。
“谢谢您…”虞清念接过手帕擦拭着自己湿透的脸,雨滴不断从发尾滴落。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陆诏问。
手帕上有着令人安心的松柏香气,虞清念攥着帕子,慢慢把自己家里出的事和他与杜宾的冲突说出来。
“他现在觉得我没有父母庇护,所以想出出之前的气。”少年低着头,手指上一颗淡色小痣有些扎眼。
虞清念并着膝盖只坐了一点点位置,像是生怕自己脏兮兮的裤子弄脏了真皮座椅,凌乱滴水的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缩起来的样子像是抱着伤口舔舐的小鹿。
他朝身旁男人看了一眼,没想到对方也在看自己,灵动的眼睛里带着慌乱,只是和陆诏对视一眼,就又匆匆低下了头。
陆诏望着少年发红的耳根和脸颊上雪白的软肉,手指搭在膝盖上上下轻敲,“你住哪里?我送你。”
虞清念的心沉了下去,思考了片刻后缓缓开口:“家里房子抵押给银行了,之前在宴会弹琴打工,住在员工宿舍,但今天杜宾闹过之后,经理把我开除了…”
尾音轻叹,沉寂又无措。
陆诏问:“还欠银行多少钱?”
虞清念垂下的眼睛微亮,但语气依旧可怜,“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工人出事要的赔偿款太多了,还有我母亲住院需要很多钱,我才刚刚高中毕业……”
“我不相信父亲真的跟网上说的一样,因为贪图钱财做那些见利忘义的事,他虽然爱财,但是伤人命的事情是不会做的。”
陆诏听他父亲的事觉得耳熟,问道:“你父亲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虞清念说:“赢虞。”
“盛宜,帮我查一下。”
盛宜坐在副驾上,很快回复道:“陆总,明天我们要完成收购的公司,就是这一家。”
虞清念猛地仰头,身体前倾望向陆诏激动地说:“您就是陆总!能不能…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查一查那个建筑工地,工人失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赢虞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我不想让他的心血毁于一旦。”
陆诏瞥了一眼握住自己衣角的手指,依旧斯文自持,看不出情绪波动,深邃的眼睛望向虞清念,眼底像是有个漩涡一般把人吸进去,无法逃离,只能往下坠落。
“说直接点,一共需要多少。”
虞清念直直望向他,表情微变,嘴角压平说了个数字。
“我可以帮你,欠的钱也可以帮你还,但我是个商人,讲究有来有往,你能给我什么呢?”放轻的声音温柔又蛊惑。
虞清念定定回看,说:“我什么都能给,只要您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