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念在学校等父母来接自己度假,谁想得到,迎接他的,是父母驾驶的车辆和他男朋友季风的车发生撞击,父亲当场死亡,母亲和男友送至医院急诊抢救的消息。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一时间,所有的担子都降落在自己身上。
父亲死了,公司的大窟窿填不上,借贷方每天都守在自己家门口要债。工地受害者的家属所要的巨额赔偿金像是悬在头顶的巨剑,巨大的金额和道德压力像是催命一般。经警方探查,车祸不是意外,是他父亲驾车故意撞上他男朋友的车,两败俱伤,要负全责。
虞清念和男朋友是高中同学,和他父母也都认识,一场车祸全身粉碎性骨折,抢救多日都不见醒来,对方父母得知真相后对虞清念恨之入骨,发了疯让虞清念赔他们的儿子。母亲在icu多日,身体略有好转,但心脏突然又出了问题,当初住院缴纳的费用已经欠了很多,医院来电话说手术再不做可能会危及生命。
虞清念刚刚高中毕业,根本没有能力偿还这巨额债务,手底下每天都要碰的钢琴,除了把它卖掉之外,根本没办法快速变现。他就算每天不吃不喝拼命打工,这全都是窟窿的生活,把他劈成一万份,也不够拿来堵这些要钱的洞。
钱,哪里都需要钱,且迫在眉睫。
他父亲一死了之,倒是解脱了,但死人活人的账,都落到了十八岁的虞清念头上。
在银行来收回他家房子的前一天,虞清念坐在自家院子里,放下刚刚接过医院来电的手机,望着夕阳下密布爬山虎的绿墙,抱紧自己的膝盖,把头埋了进去。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幸事。
他刚刚收到梦校s大的录取通知书,季风刚刚和他表白确认了恋爱关系,他终于要从高压的高中生活中解脱出来,迎接一个新世界了,可是怎么会做了这样一场噩梦呢?
桌上放着催债人寄来的威胁信,上面写着如果再不还钱,他就拿虞父儿子来抵债了,极尽侮辱的话写在纸上,说老男人就吃有艺术光环的小男孩这一款,想必这就是压垮他爸的最后一根稻草。
虞清念抱着膝盖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保持着和当年坐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家里同样的姿势,面无表情望着床上那张已经逐渐变得陌生的脸。
他拿起床头那个几年前的老旧款手机,开机后显示出来的还是那条未发出去的短信。
【清念,叔叔好像要做傻事,我先去拦住他,你在学校别出来,等我!】
不知道当年他爸到底是因为误把后面对他穷追不舍的季风当成催债的,还是以为他虞清念也坐在车上,才踩满油门撞上去想一了百了的,不管怎么样,结果已经这样了。
他没办法告诉陆诏,还有一个植物人男朋友需要养,否则他怕陆诏根本一分钱都不会给自己,当时妈妈还在ICU需要急救。
这些年他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每个月的零花钱也有一大半填进了这个医院,他不能离开陆诏,因为季风不能离开医院。
季风是因为自己才躺在这个病床上的,甚至出车祸前最后一刻都在惦念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他再没有良心也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季风父母已经有一年不来了,因为植物人陷入昏迷的时间越长,醒来的概率就越小,为了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去花费天价来维持一个或许永远都不会醒来的生命,性价比确实不高。
虞清念听说季风父母年前刚生了一个女儿,好像已经打算开启新的生活了。
病房里有隐隐约约的消毒水味道,主管医师刚刚来和虞清念说过患者最近一个月的情况,褥疮和肺部感染都没有,最好的护工二十四小时看护,但肌肉萎缩是不可避免的,醒来依旧遥遥无期。
“你再不醒,我就要毕业了,当初说好一起去s大的愿望可就没办法达成了,这可怪不了我。”虞清念垂眼重复道,“怪不了我,你知道吗?”
卫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虞清念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陆诏。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来?他的眼皮一跳,诡异的做贼心虚感涌来,不知是手指太过用力还是脱力,手机“咚”的一声掉落在地板上,在安静的病房里响的令人心中一紧。
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虞清念猛地捡起手机,站起来走向门边,手里冰凉的东西还在不停震动嗡嗡作响,陆诏的名字闪烁在上面,像是催命符一般。
“谁?”虞清念站在门边上,压低声音问。
风吹起床边的纱帘,阳光下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柱中上下飞舞。
他起身太快,注意力全部都在门口的人上,没有看见病床上蜷起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