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谋深算的徐县丞!他的话语不仅巧妙地偷换了因果,还将可能到来的上级责难,全部转嫁成仿佛这一切是由于秦云意的“连累”,他才落得如此下场的。
真是一群算计的市侩毒物!秦云意咬着牙想,他在这一刻突然怀念起在山上的生活,至少自己是那儿的山君,而且手下没有一群狼心狗肺,腹如蜜剑的家伙在作祟!
“呵……好一个两全其美啊。”
秦云意冷笑着吐出这几个字,如果不是因为道上规矩,他现在真的很想揍这群县衙人一顿。
“既然徐县丞如此挑明,那么秦某的官职……说来,其实微不足道,大人若觉为难,秦某可以辞去主事之职。”
他缓缓说,语毕,他听见徐县丞长舒一口气,像是了却了什么心中的顾虑一般。
“不过,县丞大人,秦某希望,秦某最后能以平民身份继续协助大人处理钱粮借贷、边境商队等事宜。如此一来,既给了王长史交代,也不至于误了正事,大人觉得如何?”
虽说如此,他还想再争取些什么。
“先生……这些,恐怕都无法做到……”
许久,徐县丞摇摇头,故作“苦涩”地回答。
秦云意心中一片冰冷,在见县丞一口咬定是要自己辞任,且再无法撬动半分之后,他沉默了,随即走出堂口。
他走到二堂院旁,只是右手扶胸,一言不发。近些日子,各种的事宜接连不断,为了不让自己思量太多,于是他连日都用繁杂公务来屏蔽这些麻烦,结果就在刚刚,那徐县丞的话,就像一根“刺”,,瞬间打破了他的屏障,也狠狠地扎破了之后,他对于曲阳城百姓的,美好生活的幻想。
妖怪啊……妖怪也是无法停止思索的。他苦笑着心想。
尤其是自己这种吸收山间灵气的妖怪。
他又想到王长史的步步紧逼,还有蓝主簿、郑县尉的冷眼旁观,以及那个始终如芒在背的青袍道士……几乎所有压力,都在此刻汇聚成一股沉重的窒息感,这也是秦云意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一人,哪怕身负妖术,想要在这盘根错节的人间里撬动一丝改变,是何等的渺茫!与艰难!
那普通人呢?普通人岂不是更难?!他这妖力能杀人,能遁形,还能呼风唤雨,就这样了,都改不了人心贪婪,填不饱百姓饥肠,更挡不住七国战争!
随后,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不甘与愤怒,在他胸中翻腾——他也是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脆弱。
之后,他走回文书房。果不其然,赵书吏等小吏已得知消息,都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欲言又止。秦云意只是平静地告诫他们,说最好还是要考虑与处理与“贷济仓”相关的事务,然后便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私人物品,无非几卷常看的书,几支用惯的毛笔罢了。
夜色渐浓了。
前方,县衙为了设宴送长史,让小吏们今天点起了全部灯火,前院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和一来二去不时的谈笑声,都是徐县丞等人在为明日返程的王长史设宴饯行。不过,那热闹是他们的,与秦云意无关。
今天,他没有去赴宴,也没有回厢房。心中那股子不服气的郁结之气实在难以排遣,他重新变回自己最开始穿着的黑袍,悄然从后门离开了县衙。
他没有什么想法,只是独自默默地走着,不知不觉,竟又来到了西市附近,不过天色已晚,夜晚的市集早已经散去,只有零星的灯火,和偶尔更夫敲梆的声音。
现在,茶摊也收了,徐伯大概早已歇下。
(此章节内容源自作者想法及部分亲身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