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螭君都是为了帮那些人啊!”耳鼠急忙叫道,“还有,那些人族,不是总说自己要知恩图报吗?怎么现在却……”
“人心复杂,非一‘恩’字可概。”鸱打断它,语气依旧冷淡。
“那么螭君,你待如何?今后不去人间,从此便只在山中清修?”他又看着秦云意,缓缓开口说。
“清修……或许也不能了。”螭厌顿了顿,随后他将那个诡异的梦境,以及城中潜藏邪祟,可能有邪道窥伺的担忧说了出来。
“即便现在我无官身,有些事既已看见,便无法装作不见,那梦中景象,着实太过真切……我总觉与近日城中异动有所牵连。”
“梦乃心兆,亦可能为外感……”石公沉吟着。
“……若真有邪道以邪术炼妖,其目标未必仅限于城中人族。我等山中生灵,精魂纯净,对那些走偏门捷径者而言,亦是宝物啊……”
此言一出,周围气氛顿时一凝。
“所以,螭君此次回来,并非只是丢了官心里难受,而是是察觉到了更大的危险,想提醒我们,或许……也想听听我们的看法?”鸱缓缓说道,它懂得很多。
秦云意点了点头。
“是,我一人之力毕竟有限,且如今行动更需隐蔽。而山中是我们根基,若灾祸蔓延至此,谁也无法独善其身,所以关于此事……我便想与诸位商议。”
语毕,众妖一致叫好。
秦云意见众妖答应,心中一暖,他站起身,对着伙伴们郑重一礼。
“如此,螭厌便先谢过诸位。此事凶险未明,我等需从长计议,既要探查城中暗流,也需巩固山中防御,更要……找出那可能存在的邪道根源……”
随后,众妖关于这事进行了一番商议,直至日头西斜,林间光影渐长,它们共同议定了警戒山林、互通声气的章程,也论及了人与妖之间不同与相同的道义,其中,石公所言“防患于未然”得到了众妖之间一致认同,毕竟白山是它们的根基。而螭厌,也就是秦云意,他也提到了自己“渴望写书”的愿望,他声称妖也要有“妖”的……自己的言语,自己的笔墨。
“我近些时候翻来覆去地想,总觉得我们这些事得要有妖记下来。我是说……我们的事,我们如何想,如何活,遇见什么,又担忧什么,不能总靠世世代代口耳相传,也不能……只等着被人族写成志怪里的邪魔吧。“
“我同意,那便把老夫写好听点吧,螭君。”石公第一个笑着同意了。
“我!我也要!”耳鼠也点点头。
在获得众妖的认可之后,秦云意心中宽慰了很多,接着他继续开始说:
“……哪怕粗浅,哪怕我们写的只给自己看,至少这也是我们存在过的痕迹,若真有那么一天……后来者,或我们自己,翻开这些记述,还能知道这片山林里,曾有过怎样的春夏秋冬,怎样的喜怒哀乐,也知道我们并非天生就该是话本里那般模样……”
这番话让林间静了一静,之后,山林里爆发出了喝彩声,白山里的妖怪都齐齐叫好,就连偷偷溜去人间的赤练、豺狼等妖,也都闻询赶了回来,加入了庆贺的队伍之中。
“立言存迹,是大事!螭君您若有此心,便去做吧。”三十一位妖怪纷纷叫道。
秦云意心头那点希望的微光,在同伴们的认可下,终于变得逐渐清晰而坚定。他缓缓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然而,一个具体的问题又随之浮上它的心头:这书若要记述,该唤它什么名字?他沉思片刻,紧接着,一个书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心间——
山海经。
这名字朴实,却贴切。因为“山”与“海”,是这天地间最广阔的所在,包容万物,生泽万物。他们这些山野精怪、林泽生灵,便是在这样的天地间生息,而“经”字……是“经过”,是“经历”,亦是“经纬”。
螭厌将这个念头郑重地记下,可就在他心境稍有平复,准备回自己洞府调息时,一妖急匆匆从旁边赶来,嘴里还说着什么“万分紧急”之类的话。
“螭君!不好了!出事了!我刚刚把哨,听见山下传来消息,说是北边溃败下来一小股不知道是哪的败兵,竟然流窜到了曲阳东面的清水乡附近,正在抢粮,杀小孩和女人!那乡的百姓组织青壮抵抗,结果被打死了好几个,现在乱成一团!我听见还有人说,他们还看到败兵里混着几个形迹可疑,用黑袍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身上还有有股血腥味!”
什么?溃兵?抢粮抢人?还有形迹可疑者?
秦云意猛地站起来,眼中那丝迷茫瞬间被尖锐所取代,毕竟,无论他的“道”最终指向何方,但眼下,有人正在他知晓的地方作恶,伤害无辜。
这他不能不管。
“走!”他低喝一声,化为一道黑影,极速朝着山旁清水乡的方向疾掠而去。
“那么,诸位,我便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