洼地中央的中山兵们闻讯迅速起身,他们有序地散开,持刀戒备,这番场景,惹得那几个黑袍人不禁也转头看向骚乱处。
就是现在!
秦云意身形闪至堆放皮囊处,袖袍一拂,几只装酒的皮囊便凌空飞起,精准砸向最近的一堆篝火,随着“轰”的一声,酒精便被泼洒在篝火上,那火苗轰然窜起数尺高,火星四溅,几个靠近的中山兵猝不及防,竟直直被燎着了衣袍,全身燃起火来。
“糟糕!有埋伏!”他们大叫道,急忙开始扑灭自身的火焰。
趁此机会,岩壁下的幺儿也猛地动了,她拿起手中那柄生锈的镰刀,用他狠狠劈在最近一个中山兵的后颈上,那兵卒闷哼一声,便久久倒地不起。与此同时,胎记少年也已解开另外两人的束缚,四人合力,竟将剩下的乡民们全都解救出来,直直就往马匹附近的狭道方向冲去。
“快,快拦住他们!”
剩下的中山兵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怒吼着提刀追去,余下的人则持弓搭箭,封堵去路,只不过几人此刻已经跑到马匹处,他们连滚带爬扑向马儿,试图去控制缰绳,但最后只有两人成功了。可由于位置不足,幺儿和牛铁则被留在了最后,但由于此时马群全部受惊,他们几次伸手都抓不到缰绳,急得满头大汗。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呼喝声几乎已到耳后,牛铁急得奋力前扑,可指尖刚触到一匹棕色马的缰绳时,那马却因受惊猛地扬蹄,将他带了个趔趄,一把摔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几乎已经感受到了身后刀剑的寒意,以及胡人兵痞完全靠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上马!”
一道黑影策马疾驰而来,此人正是秦云意,刚刚他不知何时夺了一匹无主战马,现在的他单手控着缰,另一只手则如铁钳般探出,在疾驰中精准地抓住了幺儿的后衣领……
幺儿惊呼一声,只觉衣领后一股巨力传来,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已被凌空提起,稳稳地落在秦云意身后的马背上。之后,秦云意将手腕一转,马鞭便如灵蛇般甩出,卷住了牛铁伸出的手臂,牛铁也借力飞跃,险险地落在幺儿身后,三人顿时冲出重围。
“放箭啊!放箭!”中山兵首领气急败坏地跳道。
下一秒,零星箭矢便破空而来,但秦云意只是用几个急转向便尽数避过,还没等兵痞反应过来,三人一马转眼间便已冲出数十丈远,将追兵远远地甩在身后。
“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幺儿和牛铁惊魂未定,二人死死抱住前面人的腰背,不敢放手,只是随着距离变远,那幺儿见声音不见,便回头望去,只见那些追兵不知何时竟停了下来,只是在原地呼喝叫骂,却无一人真正追出坳口。
“这是……”
幺儿眯起眼睛,之后,她看见最中间的黑袍巫师嘴角缓缓勾起,竟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计划被打乱的恼怒,反而……像是计划得逞般的,一股邪异的笑容。
幺儿打了个寒颤,连忙转回头,不敢再看了。
秦云意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他勒住马缰,眉头紧锁,在远离坳口的一处高坡上回首望去,果然,那些兵卒与黑袍人的身影已缩成模糊的小点,他们没有追击,没有喧嚣,整个黑死坳只有一种不祥的寂静。
不对!他脑内开始快速思考,为什么今天的营救计划这么顺利?要知道,那些巫祭手段诡异,修为不浅,倘若是真想留下他们,绝不止于此,他们现在似乎……在放任他们离开?
“恩公?”牛铁见秦云意勒马不前,忍不住低声唤道,“发生什么事了,恩公?”
牛铁的声音将秦云意唤了回来。
“没什么……二位,抱稳。”
秦云意压下心中困惑,毕竟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救人,将人送回乡镇。于是,他调转马头,朝着清水乡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乡口时,天色已完全暗下,转移的乡民大多也已回来,正围着先前被救回的乡民等人,哭声、安慰声、怒骂声混成一片,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之后,他们见秦云意带着幺儿和牛铁回来,人群又是一阵骚动,那两人的家人扑上来抱住几位,泣不成声。
“多些,多谢秦郎君!”几家人连忙跪下,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差点要磕出血,但立马被秦云意扶了起来。
“小事而已,几位……”
秦云意见乡民团聚,正想缓口气,梳理一下刚才的情况,可就在这时,一道急切的传音突然刺入他脑海:
“螭君!不好了!”
是豺狼急切的声音。
“方才,我看见黑死坳深处又出变故,那群黑袍杂碎……他们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了六个孩子!全是七八岁的童男童女,被捆得结实,正往一个矿洞里押!”
秦云意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
“还有……还有……”豺狼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那些胡兵……他们在吃人!我亲眼看见,他们把,他们把之前杀死乡民的尸体……拖到火堆旁,割肉烤食!就在矿洞外面!那几个黑袍畜生非但不阻止,还在……还在笑!”
吃人?!
秦云意只觉得一股怒气冲上头顶,眼前甚至黑了一瞬,他扶住身旁的老槐树,深呼吸了几下,这才勉强压下刚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和暴怒。
“螭君!现在怎么办?“刚那些孩子被推进矿洞了,洞口还有一些特殊的黄符!我们几个不敢靠近,因为那符力对我们压制太大,但,但我们听见,洞里有孩子在哭,还有那些畜生磨刀烧水的声音——他们恐怕马上又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