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辰过后,现场终于清理完毕,那些大大小小的俘虏一并被押上,将送往县衙审判,其中,郑县尉还好心邀请秦云意一同骑马回城,但被秦云意一口回绝了。
“不必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山坳深处。
郑县尉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这个秦云意,到底是什么底细?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这家伙明明已是一介白身,却不仅拥有匪夷所思的身手,更似乎……还自愿牵扯到了某些事情里。
“回城!”他不再多想,下令收队。
……
清水乡,陈宅。
清水乡的田里正,此时不知为何竟跟陈宅的主人陈泰待在一块,后者瘫在太师椅里,抽着大烟,不管不顾周围,尤其是田里正絮絮叨叨的任何言论。
“老爷,您倒是拿个主意啊!县衙那边……县衙那边马上要……”田主里正急得团团转。
“闭嘴!”陈泰猛地吼了一声,之后,他的声音反而抖起来了。
“我……我能有什么主意?我以为那三个道士……那三个道士说能包治百病,我……我才信了他的鬼话……”
“本来先前的清水乡账单就有问题,后来被我们用计瞒了下去,结果这下好了,如今又出了这等“童子心肝血”的事……我当初就不该听信你的话,说什么有助于延年益寿,唉!现在还不如给我坦白了,除了这‘清官’身份,给我抓上去算了!”田里正懊悔不已。
“田德,你疯了吗,先前明明就是你自己拿捏不准,如今却还要赖在我身上?!你这个人就这个德行,什么墙头草,两边倒,你比又比不过杜绅,算计又算不过蓝主簿,你这一辈子活该倒霉死,你——”
笃、笃、笃……是脚步声。
陈泰把刚才骂人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小心地蜷缩在墙角,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笃、笃、笃……
这脚步声一来二去的,仿佛永不停歇,直踩得田里正心头发慌,他慌慌张张地四处看看,随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不顾陈泰反对,竟直接从窗口钻了出去,跑到了附近的芦苇地里,妄图趁着夜色赶回家门。
笃、笃、笃,脚步声还在。
田里正只觉手心发汗,一口气冲回了自己的三房之中,可结果他刚到门口,一抬头,就看见秦云意早已经站在了那里,后者穿着一身旧布衣,表情淡漠,波澜不惊。
“啊,是……秦、秦先生……”田里正腿软得不听使唤。
秦云意走了过来,他先是扫了一圈周围环境,最后把目光落回在田里正脸上。
“为什么?”他问得很平静。
田里正嘴唇哆嗦着。
“不,我是,我……我是被蒙蔽的……因为陈泰还有,还有那道士说……”
“我问你为什么?!”秦云意压着火吼道。
“你田德,祖上三代在清水乡,你本人虽不算大富大贵,可乡里乡亲,谁没受过你田家一点恩惠?春旱时你开仓借过粮,疫病时你请过郎中——我以为你至少还是个要脸的人!”他指着田里正鼻子骂道。
田里正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云意往前一步,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竟直接把他拎了起来。
“你看看黑死坳那些孩子!最小的才四岁,就差一点,就差一点被他们像宰牲口一样按在案板上,血放干了扔进锅里。而剩下的那些受你恩惠的乡民,有的如今早已经被煮干净了,煮成一锅糊糊,进了那群胡人还有邪术士的肚中——我说,田德,那口锅,也得有你的一份!”
“我错了……我错了……秦主事!不,先生饶命……饶命啊!”田里正浑身抖得像筛糠,由于恐惧,大把大把的鼻涕和眼泪正从他的五官落下。
“饶命?呵,你觉得,你的命能够值几个钱?陈宅那个家伙我待会就去收拾他,至于你,你现在就给我滚去县衙,把你做的、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给我说出来,把该认的罪认了,该偿的命偿了——这就是你最后的机会!”
秦云意一脚踹在田里正脸上,后者在地上滚了几圈,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