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正离刑台更近了。
人群如同干旱后寻找水源的过山鲫鱼,也随着他一同跟着移动,边走边嚷嚷着什么。此刻,骂声、哭声、议论声你一言我一句地混成一片,不时还有人朝田德吐口水,有人朝他扔烂菜叶、臭鸡蛋,甚至石头等等。
田德一直睁着眼睛,面对血与垃圾糊满的脸,他什么也没管,只是空洞地望着天。
“刑台已布好!午时将到,可即刻行刑!”前方有人说,声音越来越近了。
田德被押上了刑台。
他低头望着周围的百姓,望着人群悲欢交替的面孔,心中有说不清的情感,可就在这时,他却用余光,扫见了一个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陈宅的陈泰。
就是这个真正撺掇此事的富户,他此刻就站在人群外围,正被两个家丁护着,脸上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泰——!”田德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
陈泰没抬眼。
“陈泰——!”
陈泰抬眼了。
“陈泰——!你这个畜牲,你害我——!”
陈泰将眼神瞥向别处。
随后,刽子手按住田德,一把把他按在血迹斑斑的木墩上,那木墩不知已斩过多少人,上面的木纹都被血浸成了暗褐色,在午时的太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午时三刻到——行刑!”
监斩官正是那郑县尉,这是他的声音,之后,刽子手抬起了刀。
田德最后抬起头来,在毒辣的太阳光下,他一没看刀,二没看监斩官,而是看向刑台下方——那里站着几位清水乡的乡民,其中有他的长辈,有曾受过他恩惠的佃户,有他曾经照顾过的孩童,还有……他的娘。
“我……”看见亲人的面孔时,他终于哭了。
“对不住……各位……我真的以为……能靠它救清水乡的百姓……”
“行刑!”
刀光闪下。
接着,那血从田德的脖颈断口猛地喷涌而出,直直溅了刽子手一身,也溅了最靠近的几个百姓一脸,随后,一颗瞪大着眼睛的头颅滚落,在刑台上咕噜噜转了两圈,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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