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突然有人吼道,人们回头望去,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眼睛红红的,手上正抱着他弟弟的衣褂,上面还残留有血。
“是啊!说那陈泰只判三年苦役,他刚刚不还在这儿自由走动吗?他家的金山银山呢?他那些家产又去哪儿了?难道不能分给咱们这些苦主吗?凭什么他还能活着!”
随着情绪的蔓延,人们再次开始变得愤恨,方才看着田德被杀的欢呼、痛快、宣泄,此刻,一并变成了更深的痛苦和无力——虽然田德死了,那他们认为的公道就来了吗?开什么玩笑!是另一场不公的开始到了,而且,就现在!
“告示内容就这些!此乃主簿、县丞与我等官员的合议!如有违抗者,一并关入大牢!”
郑县尉义正言辞地朗声道,他把目光对向自己手下的差役们,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开始驱赶聚集的人群,一手棍棒,一手盾牌,若有人不肯走,就会被一棍打在肩上,一盾推在地上,踉跄地再起不能。
“王法不公啊!还我公道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难道不是共识吗?”一人冲上前,向着台上的官员们绝望地大喊。
“郑县尉,求您再考虑一下吧,这,这可都是吃人的畜生……怎么还能让他们‘戴罪立功’啊?不能这样啊,不能这样!”
他跪在郑县尉的面前,用头不停地撞着地面。
“我最后再说一遍,这是经过审议后通过的——凡有违抗者,关入大牢!”
郑县尉在台子上,他依旧放着狠话,绝望的人群于是又疯了一般地开始往前涌,各种哭骂声、怒吼声、哀声……全部都在菜市口上空回荡,久久都没有散去。
秦云意也在这附近。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选择去凑热闹,而是独自坐在西市茶摊的阴影里,一边喝着茶,一边默默地看着远处的骚动,他看着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周三,后者面色似平静,但手指已经开始有点抖了。
“我听见有人说,说那些兵痞头目的家眷给蓝主簿、郑县尉送了整箱的金子!还说敢死营里有他们的人,进去就是走个过场,打几仗就能立功回来!”周三刚从人群里挤回来,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懊恼而咬牙切齿地敲着桌子。
“秦先生,您说,这可怎么办?这群兵痞,不是人,不是人啊……”
秦云意没有回答,一旁的徐伯也无语,只是一味地给秦云意兑茶。
“秦先生,你当初就在那边,你看见了那些人吃人的惨状么?你说说看,这些家伙,干的不是人事!一群狼心狗肺的畜牲!没想到,这些人在后续居然还能有机会‘平反,你说说,这究竟是什么世道,什么世道啊!”
周三再次懊恼地说着,他光顾着自己去了,丝毫没有注意身旁秦云意的脸色变化。
……
早知道,就把他们……杀了。
这是秦云意的第一想法。
假如当时……他真的做到了,真的把他们全部杀了,如果他没有选择报官,没有选择相信这所谓的“王法”,而是用他自己的方式解决的话,所有人,那些吃了人的兵痞,那个为虎作伥的陈泰,可以说是一个都跑不了。
他确实可以做到。
可是……
……
秦云意喝完了茶,他放下碗,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周三还在愤愤不平地说着什么,在他的身旁,徐伯看了看秦云意的脸色,又看了看周三,最后轻轻拽了拽后者的衣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