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平陶城距离曲阳,大约百里,只不过这城管理的较为封闭,秦云意本计划着看看这里的民情,可没想到那城内市集竟然还比曲阳西市更为萧条,摊位更加稀少!一路走来,货物甚为粗糙不说,就连蔬菜也是蔫头耷脑的,连一点新鲜的感觉都没有。
“什么?粮老板,你说,这价格又涨了?”突然,一道惊呼声从右边传来。
秦云意寻着这股声音看去——那里是粮铺,只见粮老板把牌子上的数字划去,然后又补充了一个新的数字——着实高得吓人。
“我能有啥办法,要问去问上面吧——我也是要做生意啊!”粮老板委屈地回答。
秦云意抿着嘴,并未理会粮摊众人的争吵声,而是继续向前走去,这一次,他来到了城墙边上的摊位,摊位旁,一两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小声地在议论平陶城的事情,而秦云意就默默地站在一边,用耳朵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都这么吓人……这交钱交粮,都预支到明后年了?说是国捐,可到最后,我们这些人捐的钱粮又进了谁的口袋?阿水啊,我偷偷告诉你,我听说,那县令老爷,还刚在城南置了座三进的大宅子呢……”
“何止啊!你没听说吗,那老爷的女婿还把持着城里的盐铁买卖,盐价翻了三倍不止,他管的铁器更离谱,一把锄头敢要半石粟米——呸!这还让我们这些老百姓怎么活啊?!”一人愤慨地锤着桌子。
“嘘!小点声!你不要命了?”另一个立马捂住对方的嘴。
“我听说,前街,那个姓刘的,就因抱怨了一句,当天晚上就被人揭发、抓进了衙门,还判了叛国罪,之后头立马就被砍了,家都给抄干净了!”他继续补充道。
“文字狱!”另一个唔唔地叫道。
……
这平陶城,未免和曲阳城也太像了……
秦云意叹了口气,他整理好衣服,继续向前走去,这次,他来到了熟悉的县衙,好巧不巧,在这儿,几个差役正拖着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老妪走了出来。
“老东西!欠税不交,还敢来告状?滚!再敢踏进衙门半步,下次,老子就打断你另一条腿!”
差役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老妪就这么被他们扔在街上不管不顾。周围行人匆匆,有人见到这一幕,大多也都是低头、加快脚步绕开,那些个少数驻足远观的,眼中也只有畏惧,只是小声评头论足,无人上前,更无人出声。最后还是几个实在看不下去的年轻人掺起了她,整理好老妪的衣服,把她抬着向家中走去……
秦云意站在这,默默的看着众人,这次,他站了很久,看着衙门口因为大大小小的琐事接连不断地吵嚷,接连不断的闹事,其中甚至有几个差役,看见他一直在一旁看热闹,也装腔作势地要用棍棒赶他离开,叫他滚。
“唉,你!我们没见过你啊,你说,你是从哪儿来的?”为首的是一个胖胖的差役,他凶神恶煞地拿着棍棒,用手指着秦云意,大声地叫道。
“我看你貌似很像……一个通缉犯啊!说,路引何在?来平陶做什么?”
见秦云意光紧闭着嘴不说话,他于是说的更起劲了,可没想到下一秒,秦云意的脚就已经踢到了他的脸上。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秦云意飞也似的跑了,只留下那骂骂咧咧、后脑勺着地的差役,和一群想要追他的官兵在身后。
“死刁民!反了!反了天了!!!”
差役头头含糊不清地大嚷道,腮帮子高高肿起,手指还始终指着秦云意消失的方向……之后,那挨打的差役信誓旦旦跟县衙说,说那逃犯定是奸细,指不定就藏在城中某处。可是,这群衙役们折腾了半日,还是没能找到秦云意去了哪里,最终只在卷宗上草草记下一笔“疑似逃犯拒捕伤人遁走”,便不了了之了。
没人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掘地三尺时,秦云意早已经化作真身,离开了平陶。
“或许……只是因为平陶太小、太偏?所以民风才会如此嘛?”
秦云意思索着,试图去用这句话安慰自己。刚开始他以为,这城小人少的地方或许民风要更加淳朴些,官吏也会收敛些。可事实呢?这平陶的县令比曲阳的更贪!盘剥更狠!衙役更跋扈——难道真是城越小,天高皇帝远,作恶便越无忌惮?
“那若去大些的城池呢?那里律法更完备,官员更有顾忌,总该……有所不同吧?”
带着这份几乎算是自我安慰的疑问,秦云意继续向南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