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顾无言,一同走在山路上。那道士拄着木棍,步履蹒跚,走在了秦云意的前面,不时还往后看一下,确认对方是否有意跟上来,而秦云意只是默默跟在后面,他一声也不吭,心中遍布疑云:
这道士,他究竟是谁?他又从哪来?
他为何又会出现在这战场废墟上?这里明明不是常人来的地方。
他明明看穿了自己是妖,为何不揭穿,不动手,反而如此平和?
现在,他还邀请自己去山神庙,真的只是喝口茶?还是别有图谋?
难道真的有诈?
秦云意心中一片杂乱。
之后,十里山路,两人一言不发,就这样在沉默中走完。
直到在一处背风的山腰凹陷处,秦云意终于向前望去,见到了道士口中那座破败的山神庙:这庙很小,不过一间半塌的土屋大小,里面的神像早就没了,只留有一个光秃秃的石龛独自伫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偶尔还有风吹着庙宇,发出“呼、呼”的巨响。
这就是山神庙了,两人一齐走了进去。
“施主请坐。”道士指着被团成一团的草垛,向秦云意抬手示意道。
秦云意微微点头。
那道士,他说完,倒也没忙慌着坐,而是放下竹篓和木棍,走到墙角,熟练地抽出几根干柴,在庙中央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小柴堆。接着,他又从怀里摸出几颗火石,“咔嚓”几下点燃火绒,准备引燃火焰。
“嘭啦”……火终于被点燃了。
随后,那蓝衣道士转过身去,取走在墙角放置着的瓦罐,他将瓦罐架在火上,添满水,又从身上的旧竹篓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把里面黑褐色碎末的粗茶捏了一小撮,撒进了热水里,咕噜噜地直冒泡,直到水沸后,道士才用陶碗盛了一碗茶汤,递给秦云意。
“山野之地,只有这些粗物,施主莫嫌。”他笑着说。
秦云意双手接过,道了声谢,随后他吹了吹,小心地品尝了一口,这茶……味道确实粗劣,涩味很重。
……
半个钟头过去了,两人就这样围着小小的火堆,依旧一言不发,相对而坐,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沉默在蔓延。
自始自终,那道士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神情平和,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安宁。而秦云意则待在一旁,心烦意乱,他一边借喝茶的间隙,一边还暗中观察着对方,心中始终悬着一口气——
他有什么目的?
良久,直到一碗粗茶快要见底,那蓝袍道士终于搁下了手中的陶碗,像是看出来秦云意的疑惑,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施主……非是凡人。”他说道。
秦云意端着陶碗的手颤了颤。
终于,这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话音未落,秦云意就放下陶碗,正式迎上道士的目光,他站了起来,眼睛重新变幻为蛇类动物的竖瞳,手中暗流涌动,像是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施主请坐,不必紧张,贫道并无恶意。”
面对秦云意的反应,那道士只是温和地抬手虚按,示意他放松,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做。
秦云意没动,眼睛依旧紧盯着对方。
“唉……施主……”
道士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要说贫道,也曾云游四方数十载,踏遍七国山川,足迹所至,人迹罕至之处亦曾探访。故这山野之间,红尘之外,贫道所见过的非人之物……确也不少……”他的声音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哦?”秦云意打断他的话。
“那么,在道长看来,妖……究竟为何物?是那该当斩尽杀绝的祸患,还是——炼丹制药的‘材料’呢?”
他这话问得真是刺人。
“妖便是妖,正如人便是人,兽便是兽……天地化生,各有其类,此乃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