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的你……你不一样了,你会为不相干的陌生人而愤怒,会为百姓的存续发愁,会想着‘扛不住’,周三,你告诉我——你现在这样子,像是要‘等死’的人吗?”
周三彻底呆住了。
“要我说啊,周三,你们——最后的路,也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秦云意放下酒碗,之后,他伸出四根手指。
“你们现在有四个选择,第一,跟之前没什么区别,苟且偷生,干些蝇营狗苟的事情,能活一天是一天。”
“第二,戴上家当,离开曲阳,往南走,现在北方边境战事吃紧,南边也许能找到稍微安稳些的地方。”
“第三,挥霍无度,将家里的财产全部败光,今天吃完明天吃,最后实在没了,不行哪一天找个吉日,门口歪脖子树上吊死。”
“第四……这第四的路最为难走,那就是留下来,做好事,做善事,尽己所能,挽救众生。”
之后,秦云意从怀中取出几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依次推到众人面前。
“里面有些散碎银钱,我捡的,不多,但够你们应急,或者……当盘缠。”
“所以,有了这些钱,也有了我提供的这些路子,之后你们想选哪条,就该由你们自己定了……”
“不过若选最后一条路,你们得记住我今日的话:世道再黑,心中也得有光,那欺压良善的事,别做,力所能及的善,也别躲。有人求到你头上,若能保全自己,那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秦先生,既然您心意已决,那,李某祝您……保重,路上……记得千万小心。”
李匠人摩挲着秦云意递来的布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周三也接了过去,低头看着里面沉甸甸的银子,眼泪立刻又涌了出来。
“秦先生……你对我们这么好,又做善事,又有善心——这才是我们舍不得你的原因啊!”他一把扑到桌子上,用袖子擦着眼泪。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不回来。”秦云意安慰他。
在一旁,一直在吃米饭的徐伯终于转过头来了,他拿走了秦先生手中的银袋,小心翼翼地把他塞进了袖里,那一刻,他很想再继续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两个字:
“珍重。”徐伯说。
秦云意点了点头,在桌上的饭菜被吃的干干净净之后,他站起身,没有说“后会有期”,也没有再多嘱咐什么,只是对三人微微颔首,便转身推开了雅间的门。
“走了。”他挥挥手。
门开合之间,外面酒楼嘈杂的划拳声、笑骂声、跑堂的吆喝声涌进来一瞬,随即又被隔绝在外,秦云意走在街上,回过头,看了那酒楼上恋恋不舍望着他的三人一眼,随后继续向前走。
当然,他还有一个地方他还得去——那就是白山。
“哎呀,螭君,好久不见——您终于回来了。”
回到那水潭边,秦云意一眼就看见了他的伙伴们,那石公正半浸在水中,悠哉悠哉的,还在泡澡。
“嗯,我要走了。”秦云意淡淡地开口。
“什?什么?”石公从水中抬起头,“螭君是找到路子了?”
周围大小的妖怪闻声都赶来了。
“找到了,就在前不久的游历中,我遇见了一位道长,他……告诉了我一些话,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们妖族,未必只有躲在深山或融入人间这两条路。”
“道长?他说了什么?”
“他说,上古之时,天地初开,规矩未定。”秦云意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