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额头上开始冒汗。
“第三问,道长说此药可治‘百病’,那请问:风寒和风热,用药该有何不同?虚证和实证,用药又有何区别?老人和孩童,用量又该如何增减?”
“还有,道长之前自称师承是终南山玉泉真人,但不知这位玉泉真人俗家姓什么?师门排辈如何?而且终南山七十二峰,真人又在哪一峰修行?“
问毕,那道士嘴唇哆嗦个不停,只因方才那些问题,他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这些本就是他随口胡诌出来的场面话,他哪里还有那般心思去细细圆说呢!
见状,秦云意放下手,环顾四周。
“诸位都看见了,这位道长连最基本的医理都不通,连自己卖的药是什么成分都说不清楚,甚至连自己的师承都不知道。这样的人,能是‘济世救人’的?能是‘仙家秘传’的?”
他大声地喊道,随后,他转而看向刚才买药的老者。
“老丈,劳烦您能把药给我看看吗?”
再三犹豫之后,老者还是递过了药包,之后,众人见秦云意将其拆开,又捏起了里面的一小撮药粉,对沈万金身后的老郎中行了个礼。
“这位老先生应是行家,您来看看。”
那老郎中早就看不过眼,此刻接过药粉,仔细看了看,闻了闻,又用舌尖尝了尝,随即对着道士勃然大怒。
“你这混账玩意!他说的没错,这就是甘草粉掺了薄荷!最多就值三文钱!你现在竟敢卖别人五十文,还吹嘘能治百病?你这就是谋财害命!”
这老郎中年逾六旬,又在临淄行医多年,在民众之间可谓颇有声望,那他这一开口,众人便再无怀疑了,一时间群情激愤,众人吵着骂着要让那道士退钱,其中还有围观几个壮汉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想着就要抓住那道士的衣领,将他扔去县衙报官。
见状,那道士吓得面如土色,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可突然,他猛地挣开人群,手忙脚乱地抓着桌上的银钱和药粉,转身就要往外面逃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有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臂,道士只感觉自己的手就像被铁钳夹住了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你……你想怎样啊?你想要我的命??!”道士慌了。
秦云意没有说话,他在暗处偷偷拿起桌上一块用来压纸的硬木板,然后放在了只有这位道士能看见的地方,用手指将它轻轻一掰……
“把钱退给这位老丈,还有刚才买药的所有人,不然,我就……”
“唰”的一下,他抬手就掰断了木板。
道士看见此幕,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这得是多大的手劲啊?!他再也不敢耍花样了,而是连忙掏出钱袋,把刚才收的钱悉数退还给众人,甚至还有几个拿了东西但早已走远的主顾,他也顾不上追了,他连自己的本钱都不敢要,就抱着剩下的药粉,连滚带爬地钻出人群跑了,连带着把那张用来吆喝用的破木桌和桌布扔在了原地。
围观百姓一阵哄笑,之后,人们纷纷向秦云意和老郎中道谢,那几个买了道士假药的更是对此千恩万谢,毕竟,作为贫苦百姓,五十文对他们来说还真不是小数目了——这可能够吃好长时间呢!
“多谢公子仗义执言,沈某破财事小,但误了小女病情事大,沈某感激不尽!”
待人群散去,沈万金走上前,郑重地对着秦云意深深一揖。
“陈老,也多谢您。”他又对老郎中拱手。
陈老郎中摆摆手,他抬起头,看向秦云意,眼中满是欣赏与赞叹。
“年轻人,好眼力,好心性!如今像你这样感仗义执言的,真是不多了。老夫陈济生,现在城东开‘济生堂’,有空你可来坐坐?”
“陈老客气,在下秦乐,游学至此。”秦云意还礼道。
“秦公子,本人听公子方才所言,定是通医理。但不知可否……能移步寒舍,为小女诊治一二?无论能否医治,沈某也必定有重谢。”
沈万金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挣扎着开口了。
“是啊,秦公子不妨也跟去看看——沈小姐的病确实古怪,连老夫行医四十年,都从未见过如此病症!但公子既然能一眼看穿那骗子的把戏,或许真有独到见解呢?”陈老郎中也这么说。
秦云意本就有意探查沈家之事,闻言,便顺水推舟地同意了沈老爷的话。
“不过在下只是略知皮毛,不敢称通医理,不过既然沈老爷相邀,陈老也如此说,那在下便去看看吧。”
“但事先说明,若秦某真的束手无策,还请莫怪。”
“公子肯去便已是天大的情分!请!请!”
语毕,沈万金大喜过望,他连忙摆手请人开路。随后,一行人离开百草街,朝城东富贵区沈家大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