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年事已高,但提起祖上旧事,依然十分健谈。
他提到曾祖父当年确实与一些“气度不凡的中原客商”有往来,还曾受托保管过几箱“不便携带的旧书和杂物”。
只是后来战乱频繁,那些东西据说一部分遗失了,一部分可能被曾祖父捐给了当时刚成立的“南洋文化保存会”。
“南洋文化保存会”,这个名字让李慕仪精神一振。
经过查询,这个成立于殖民时期的民间组织早已解散,但其部分藏品据说在战后辗转流入了本地一家私人博物馆——“坤敬民俗博物馆”。
博物馆位于城镇边缘,规模不大,游人稀少。
李慕仪在“玄甲”和“青鸾”的陪同下前往。馆长是一位戴眼镜的消瘦中年人,听说李慕仪对早期华人移民的历史文物感兴趣,便热情地引他们参观库房。
库房里堆放着大量未经系统整理的杂物,灰尘、蛛网遍布都是。
李慕仪的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物件:残缺的瓷器、锈蚀的农具、泛黄的地契、模糊的神主牌……
忽然,她的脚步停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随意堆放着几个破损的木箱,其中一个箱盖半开,露出里面一些残破的线装书和卷轴。
她屏住呼吸,小心地拂去表面的灰尘。几本线装书的封面已朽坏,但内页纸张质地特殊,似乎经过特殊处理,比寻常纸张更坚韧。
上面的字迹是工整的馆阁体,内容似乎是……水利工程的笔记?其中一页的页眉处,有一个模糊的朱砂印迹,依稀可辨是“工部都水清吏司核验”的字样!
工部都水清吏司!
这正是昭国工部下设的部门,陆文德曾任主事的那个衙门!
李慕仪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强压激动,继续翻看。
在几卷破损的画卷下方,她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扁平方形物体。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面边缘略有磕损的青铜镜,镜背纹饰繁复,中央赫然浮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凤首昂然,尾羽飘逸。
这是昭国长公主及以上身份的女子才有资格使用的凤纹规制!
与萧明昭曾经拥有的一面御赐宝镜纹饰几乎一模一样!
“馆长,这几箱东西……”李慕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哦,这些啊,”馆长推了推眼镜,“是十几年前从‘南洋文化保存会’旧址的地下室清理出来的,一直没来得及整理。”
“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些旧书烂纸,还有这面破镜子,铜锈得厉害,照不了人了。李小姐要是感兴趣,可以挑几本回去研究,反正放着也是落灰。”
李慕仪以学术研究的名义,“借”走了那几本疑似工部笔记的残卷和那面青铜凤纹镜。
回到驻地,她立刻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仔细研究。
笔记内容涉及漕运、河工,一些数据记录和工程术语,与她在昭国刑部旧档中见过的陆文德相关案卷记录隐隐能对上。
而青铜镜……她用药剂小心清理了背面的铜锈,在凤纹下方极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行錾刻的极细小篆字:“明昭元年内府监制”。
明昭元年!那是萧明昭登基后的年号!
那么这面镜子,是她登基后内府制造的器物!
它怎么会流落到万里之外的南洋?是被出逃的遗老携带?还是……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