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怎么办?”李慕仪将话题拉回现实,“对方已经警觉,袭击失败,但他们不会罢休。项目还要继续吗?”
“当然要继续。”萧明昭斩钉截铁,将镜子和笔记小心放回密封袋,“不仅要继续,还要加快。示弱只会让他们更猖狂。我会加派人手保护项目现场和所有核心人员,尤其是你。”
她顿了顿,“另外,我会让文钦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放出风声,就说我们找到了与当年昭国皇室流散珍宝有关的重大线索,正在追查其来源和背后的隐秘网络。”
“打草惊蛇?”李慕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引蛇出洞。”萧明昭纠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把水搅浑,让藏在暗处的老鼠自己跳出来。他们越急,破绽就越多。而你,”
她看向李慕仪,“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回公司坐班。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在此远程处理工作。需要什么资料、见什么人,让文钦安排。”
这又是变相的软禁和保护。李慕仪蹙眉,但想到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也知道此刻硬要出去并不明智。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你……”萧明昭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道,“先休息吧。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告诉外面的人。”她指了指静室一侧的一扇小门。
李慕仪没有多言,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走向那扇门。在门关上的前一瞬,她回头看了一眼。
萧明昭依旧站在案几旁,背对着她,身影在柔和的顶灯下拉得很长,孤峭而疲惫。她手里似乎又握住了那枚裂纹密布的羊脂白玉平安扣,低头看着,一动不动。
李慕仪关上门,隔绝了那道身影。她被带到一间布置得舒适却简约的客房。窗外是庭院深深,绿意盎然,但也与世隔绝。
她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但思绪却异常活跃。
萧明昭的那些话,那些眼泪,那些偏执到近乎疯狂的追寻……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手腕上的疤痕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被触及灵魂的悸动感,却久久不散。
她恨她吗?是的,那杯毒酒带来的背叛与心死,刻骨铭心。
她原谅她吗?不,至少现在还不能。那些伤害并非一句“不得已”和事后追悔就能抹去。
她动容吗?……李慕仪不得不承认,当听到对方为了寻找自己,不惜倾覆王朝、踏碎时空时,内心深处确松动了一瞬。
但动容不等于接受,更不等于回到过去。她是现代的李慕仪,有自己的人生和事业。萧明昭的突然出现,带来的不仅仅是情感上的冲击,更有现实的危险和复杂的谜团。
她需要时间和空间,去理清这一切。而在那之前,她必须保持清醒和距离。
接下来的几天,李慕仪就在这座庭院里度过。她通过加密网络处理“澜湄项目”的部分工作,阅读赵文钦每天送来的、关于“影子联盟”和袭击事件调查的最新简报,偶尔与项目组的同事进行视频会议。
萧明昭没有再亲自出现,但她的存在感无处不在——每日送来的餐食精致且符合她的口味,房间里的书籍和音乐悄然更换成了她可能会喜欢的类型,就连她随口提过一句空气干燥,第二天加湿器就送到了房间。
这种无声的、细致入微的“关照”,比直接的逼迫更让李慕仪感到无所适从。它不断提醒着她,自己正处在某个人严密的关注与保护之下。
第三天下午,赵文钦带来了一份特殊的“文件”——不是电子版,而是一个朴素的檀木盒子。
“李小姐,这是……赵总让我转交给您的。”赵文钦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说,您可能会想看看。是关于……当年青州李氏一案的补充材料,以及……先淑妃和林昭仪的一些旧事记载。”
李慕仪的心猛地一跳。她接过檀木盒,分量不轻。
伸手打开,里面是几份装订好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纸质文件影印本,还有几张模糊的老照片翻拍件,以及一枚……用丝绒小袋装着的、断裂成两半的羊脂白玉簪头,看形制,是女子所用。
“赵总说,这些都是她后来……花了很大代价,从各种隐秘渠道搜集、拼凑出来的。未必完整,但或许能帮助您更全面地了解……当年的某些情况。”赵文钦说完,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李慕仪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盒子,久久没有动作。萧明昭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开始“交代”过去吗?用这些文件、模糊的照片、断裂的玉簪?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翻开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标题赫然是:《景和二十三年冬青州府陇西李氏“走水”案疑点辑录及关联人物考》。
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格栅,在室内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庭院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李慕仪知道,当她打开这个盒子的瞬间,她就再也无法将前尘往事,简单地拒之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