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幽绿的鬼火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把他们吞没。它们在距离两人三丈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像是训练有素的仪仗队,在空中整齐划一地排成两列。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阴冷气息,顺着裤管往上爬。苏晚棠眯起眼。其中一朵火焰黯淡得快要熄灭了,就像个营养不良的小鬼,但这玩意儿一出现,她手腕上那根平日里装死的护魂绳就开始疯狂抽搐,连带着手里的银铃也在掌心发烫。这感觉太熟悉了。就像是离家多年的狗闻到了主人的味儿。她下意识地伸出手,那朵黯淡的鬼火像是感应到了召唤,晃晃悠悠地飘低了些,竟有些温顺地想要蹭她的指尖。“别碰。”一只冰冷的大手横插进来,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顾昭珩的脸色比这鬼火还要难看几分,他盯着那些悬浮的光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是生魂炼的灯,死了十三年,早该散干净了。除非有人强行把他们的执念这一口气吊着……这不是叙旧,是陷阱。”话音刚落,那两排鬼火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齐刷刷地掉转了方向。它们不再对着苏晚棠,而是像一支支绿色的羽箭,笔直地指向了地宫深处那口黑洞洞的废井。那是某种坐标。也是无声的邀请。“咚——”第十一声钟响,在这个节骨眼上很不识趣地撞了进来。这一次,钟声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撞击声,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诡异的颤抖,像极了深夜里女人压抑的呜咽。苏晚棠脑子里那盏金焰灯像是被泼了一瓢热油,“轰”地一下炸开了。灼烧感顺着识海一路烧到天灵盖,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该死。她猛地抬头看向京城方向,眼神锐利得吓人:“这不是报时,是倒计时!那根本不是普通的钟,是‘千灯共魂阵’的催命符!”她以前在卦门的残卷里见过类似的记载。每响一声,就有一盏作为阵眼的“子灯”被彻底点燃。一旦十二盏全亮,整个阴阳两界的界限就会被强行模糊,到时候别说是这地宫,整个书院乃至半个京城的人,都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扯线木偶。“只剩最后一响的时间了。”苏晚棠咬着牙,一把甩开顾昭珩的手,眼神死死盯着那条被鬼火照亮的路,“再不下去把那该死的灯灭了,大家都得玩完。杜大人他们还在上面,真要出了事,你这王爷也就当到头了。”顾昭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反手抽出了腰间的软剑,那剑光凛冽,寒气逼人。“走。”这男人话不多,但只要他站在那儿,就是一道墙。苏晚棠抓紧了银铃,步子迈得飞快。那些鬼火自动向两侧分开,在这漆黑的地宫里铺出了一条幽绿的通道,直通那口散发着腥臭味的深井。顾昭珩紧贴在她身后,手中的剑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走到井口附近时,变故突生。那个之前被打散的怨井守灵人,竟然又一次从井壁的缝隙里爬了出来。这一次它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像是一滩烂泥裹着几根枯骨,十根指甲黑得发亮,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嘶吼着朝苏晚棠的面门扑来。“滚开!”苏晚棠还没来得及动手,一道柔和却威严的金光突然在她身前炸亮。顾母的碑灵虚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抬起指尖,在那扑来的怪物眉心一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怪物就像是被阳光暴晒的积雪,瞬间消融在空气中,连渣都没剩下。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顾母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了。她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没有看那口井,也没有看这满地的鬼火,而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顾昭珩。那一瞬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对阴阳两隔的母子。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苏晚棠看懂了那几个字。——快些长大,娘想多看你一眼。金光散尽,地宫重归死寂。顾昭珩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秒,只是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周围的鬼火都瑟缩了一下。两人顺着井壁的石阶一路向下。井底的空间比上面还要大,四周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暗红色的符咒。但最让苏晚棠心惊的是,这些符咒全是反着刻的!正中一座石台上,悬浮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它没有灯芯,却在贪婪地吞噬着四周浓稠的阴气,灯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苏晚棠迅速从袖中摸出那本破破烂烂的《唤魂录》,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全变了。“这就是那个该死的阵眼。”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但这能量来源不对劲……这上面说‘千灯共魂’要用至纯的灵力温养,但这盏灯,它在吃人!它用的是活人的精魄做引子!”,!“啪、啪、啪。”一阵突兀的掌声从阴影里传出来。“不愧是卦门的种,眼神就是好使。”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惨白色的骨笛,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只可惜,明白得太晚了。当年你那个死鬼老爹,也是在这儿看出了门道,结果呢?还不是成了这井里的一缕冤魂。”墨无痕。赵王麾下那条最疯的狗。他提起苏父的语气,就像在说一只随手捏死的蚂蚁,那种轻蔑让苏晚棠脑子里的弦绷到了极致。“你也配提我爹?”苏晚棠冷笑一声,刚要动作,墨无痕却猛地将骨笛凑到唇边。一声尖锐刺耳的笛音炸响。暗处一道黑影如野兽般窜出,速度快得惊人。那是书院的学生王三才!此刻他双眼血红,嘴角流涎,手里抓着一把生锈的匕首,直直刺向苏晚棠的咽喉。这是被彻底控制了!距离太近,顾昭珩的剑被井壁卡了一下,慢了半拍。千钧一发之际,苏晚棠根本没过脑子,反手从袖口甩出三枚早就浸透了指尖血的铜钱。“离火!破!”三枚铜钱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原本平平无奇的铜钱竟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繁复的“离火三叠卦”。“砰!”王三才被这红光狠狠撞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昏死过去。苏晚棠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只觉得心口那块皮肤烫得像是被烙铁印过。那是封印她命格的卦纹,此刻正在疯狂跳动。墨无痕那张死人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瞳孔猛地一缩:“你能动用命格之力?不可能!那老东西明明给你下了死封印,你怎么可能……”“封印?”苏晚棠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丝,眼底透着股狠劲儿,她强撑着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墨无痕,“你们是不是都搞错了一件事?”她抬起手,掌心的铜钱还在嗡嗡作响。“我爹给我下的从来不是什么囚笼。”她笑得有些狰狞,“那是盾牌。是为了不让我这把火,把你们这种见不得光的脏东西烧得太快!”话音落下的刹那,她体内一直沉寂的那股力量仿佛决堤的江河,轰然冲破了最后的关隘。识海之中,那盏金焰灯的火苗瞬间暴涨三丈。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感瞬间接管了她的大脑。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无数原本看不见的丝线在空气中浮现。那不是幻觉。是记忆。是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被掩埋在尘埃里的真相。:()卦门嫡女:拆卦拆出个禁欲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