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门外那两个小太监便上前一步,作势要推门。苏晚棠心里明镜似的,抄错经文?这借口找得比她昨晚吃的点心还干巴。这深更半夜的,皇后不睡觉,专门派掌事姑姑来检查她一个小小“霉桃花”的功课?怕不是鸿门宴的请柬,就等她这个傻狍子一头撞进去。她没有应声,也没有开门,只是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袖。然后,她不急不缓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门板传了出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李姑姑,您稍等片刻。”不等外面的人反应,她径直走到殿内一角,那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此刻却歪倒在地,旁边还散落着几片碎瓷。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指向那个空空如也的花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姑姑来得匆忙,可知是哪阵风,把这瓶子吹倒了?我这殿里,一向是不开窗的。”此话一出,门外陡然一静。连那两个准备推门的小太监,动作都僵住了。李姑姑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是什么人?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察言观色早已是本能。苏晚棠这话,看似是问句,实则是警告,是示威。不开窗的屋子,花瓶倒了。潜台词是:我这里,刚刚有外人闯入过。而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闯入者”刚走就上门,是巧合,还是串通?李姑姑原本那股兴师问罪的威压气势,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她下意识地朝身后的阴影处瞥了一眼,眼神变得锐利而警惕。她今晚是奉了皇后的密令,得了刘金总管的“线报”,前来拿人的。可苏晚棠这一手,直接把水搅浑了。如果这偏殿真被外人闯过,那今晚这趟差事,性质就全变了。“苏姑娘多虑了,”李姑姑的声音重新响起,只是比刚才干涩了几分,“许是夜猫顽劣,惊扰了姑娘。还是请姑娘先随老奴去翊坤宫吧,皇后娘下还在等着。”她嘴上说着,心里却已敲响了警钟。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晚棠站在门内,神色坦然,仿佛刚才那个扔出重磅炸弹的人不是她。她甚至还对李姑姑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既然娘娘传召,那便走吧。”她越是这样镇定,李姑姑心里就越是打鼓。从偏殿到翊坤宫的路不算长,却要穿过几条幽深的长巷和一座假山花园。夜风呜咽,吹得灯笼里的烛火疯狂摇曳,将一行人的影子在地上拉扯得奇形怪状。苏晚棠落后李姑姑半步,看似乖顺地跟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她发现,李姑姑的步子明显比来时快了些,并且时不时会扫视周围的巡夜卫兵,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不悦。很好,那只“被风吹倒”的花瓶,已经成功在她心里种下了一根刺。这根刺会让李姑姑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多出一分忌惮,少一分决绝。而这,就是她要的机会。行至一处假山拐角,光线最是昏暗。苏晚棠的脚步忽然一个踉跄,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她喉咙里猛地爆发出来。“咳……咳咳咳!”她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身体一晃,看似无意地朝着身边一个端着水盆的小宫女撞了过去。“哎哟!”那小宫女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水盆差点脱手,嘴里发出一声惊呼。“对不住,对不住,”苏晚棠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住宫女的胳膊,咳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这身子,一吹风就犯毛病。”就在她扶住宫女胳膊的那一瞬,指尖一枚被蜡封得严严实实、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小药丸,顺着宫女宽大的袖口,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动作快如闪电,隐秘至极。“毛手毛脚的!”李姑姑回头,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但见苏晚棠咳得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催促道:“快些走!别让娘娘等急了!”那小宫女自认倒霉,稳住身形后,根本没留意到自己袖子里多了个东西,只低着头,诚惶诚恐地跟上了队伍。一场小小的意外,就这样被夜色轻轻掩过。苏晚棠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那药丸是她用几种无害的草药特制的,本身无色无味,但一旦遇到高温,蜡封融化后,就会散发出一种极其特殊的草木气息。这种气息,恰好能与翊坤宫寝殿里常年点燃的“安神香”产生反应,生成一种带颜色的、无毒的烟雾。这是她留下的信号弹,一个只能被特定条件引爆的后手。翊坤宫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又压抑的安神香气。苏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戴凤钗,神情冷若冰霜。,!她那双保养得宜的凤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一只闯入她领地的蝼蚁。在她下首,总管太监刘金垂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苏晚棠,你可知罪?”苏皇后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重,狠狠砸在苏晚棠心上。旁边的小太监立刻将一本抄写了一半的经文呈了上来,正是她留在偏殿桌上的那本。苏晚棠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非但不辩解,反而“扑通”一声,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姿态谦卑到了极点。“臣女知罪。”这一声干脆的认错,反而把皇后和刘金都给整不会了。他们准备好的一大堆雷霆之怒和质问,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瞬间没了着力点。苏皇后眉头一挑:“哦?那你倒是说说,你错在何处?”“臣女错在,不该自作主张,妄动卦门秘法。”苏晚棠垂着头,声音里透着一丝虚弱和后怕,演技堪称炉火纯青,“臣女并非有意抄错经文,而是昨夜心神不宁,感知到宫中似有邪祟之气流窜,隐隐与娘娘的凤体气运相冲。臣女心急如焚,又不敢惊动圣驾,情急之下,只能斗胆用了卦门的‘藏字诀’。”“藏字诀?”苏皇后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是。”苏晚棠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无比真诚,“此法乃是将镇压邪祟的符咒,拆解融入经文笔画之中。每抄写一字,便是在消耗自身福运,与那邪祟之气抗衡。此法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故而臣女本不想惊动娘娘,只盼着能悄悄将此事化解……”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什么抄错经文?不存在的。我这是在舍生取义,为您挡灾啊娘娘!苏皇后笃信鬼神之说,对这些玄之又玄的道道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苏晚棠这番说辞,完美地戳中了她的知识盲区和多疑的命门。她一时间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不知是该信,还是该罚。“一派胡言!”一旁的刘金见势不妙,立刻跳了出来,那尖细的嗓音在殿内显得格外刺耳。“娘娘,您可千万别被这妖女给骗了!什么藏字诀,依奴才看,分明就是厌胜之术!她这是在借抄经之名,行巫蛊之道,想要咒害娘娘您啊!”帽子扣得又大又狠,直指要害。然而,苏晚棠等的就是他开口。她不等皇后发话,猛地转头,一双清亮的眸子如利剑般直刺刘金,语速极快地反问:“我用卦门世代相传的正法为娘娘祈福,刘总管却一口咬定是巫蛊之术。莫非……总管您对这阴损的巫蛊之术,比对我卦门正法还要熟悉不成?”这记回旋镖,又快又准。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这是巫蛊?难道你见过?或者……你用过?刘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你血口喷人!”苏晚棠却不再理他,转而对着凤座上的苏皇后,重重磕了一个头,声如泣血:“娘娘!臣女所言句句属实!宫中确有邪气,臣女愿以性命担保!若娘娘不信,臣女可当场起卦,一卜便知!若卦象无异,臣女甘愿领受任何责罚!”这一下,直接把皮球踢回给了苏皇后,顺便把她架在了火上烤。拒绝卜卦?那等于心虚,承认自己宫里确实有鬼,不敢让外人看。同意卜卦?那就得按着苏晚棠的剧本走。苏皇后的脸色阴晴不定,她那双锐利的凤眼在苏晚棠和刘金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她一摆手,声音冷得像冰:“准了。李姑姑,给她取铜钱来。”刘金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李姑姑很快取来一个锦囊,倒出三枚沾染了宫廷贵气的铜钱。苏晚棠谢恩后,将铜钱捧在手心,深吸一口气,口中念念有词,随即手腕一扬。“叮铃当啷……”三枚铜钱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翻滚跳跃,最终各自停下,显露出卦象。满殿之人都屏住了呼吸。苏晚棠看了一眼地上的卦象,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但她脸上却毫无波澜,甚至没有立刻解读卦象。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像两道精准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在了总管太监刘金的脸上。在刘金愈发不安的注视下,她才转向苏皇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启禀娘娘,卦象显示,邪祟之源并非来自别处,其方位……正指向近期有人频繁走动的冷宫枯井。”说到这里,她故意一顿,看着刘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白。然后,她投下了最后一颗重磅炸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骇人的急切:“而且,此邪祟以阴气滋养,专冲后宫之主,与您凤体气运相克。娘娘,这卦……是冲着您来的!”“轰”的一声,仿佛一道天雷在刘金脑中炸开。他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如纸。尽管他立刻就低下头,拼命想掩饰自己的失态,但那刹那间无法抑制的惊骇与恐慌,已经完完整整地、一分不差地,落入了凤座之上,苏皇后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里。苏皇后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她原本是想借苏晚棠敲山震虎,甚至是一波带走,可现在,她发现自己后院里,好像真的藏着一只准备噬主的恶鬼。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到了冰点。针对苏晚棠的杀局,已在悄然间,调转了方向。:()卦门嫡女:拆卦拆出个禁欲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