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星移位,以血祭之。”这八个字像淬了冰的毒针,瞬间刺入苏晚棠的脑海。她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原来如此。赵王那个疯子,根本不是想靠什么巫蛊咒杀来谋朝篡位那么简单。他要玩的,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逆转大戏!明日午时,阳气最盛。他要借助皇陵积攒了数百年的地脉阴气,在阳气顶点强行引爆,阴阳逆转,撕裂天轨!再以皇室血脉为祭品,强行将所谓的“天命”从太子身上剥离,嫁接到自己身上!这已经不是谋反了,这是疯子在妄图成神!这个认知,让苏晚棠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众人早已按照计划,乔装成运送祭品的杂役,趁着夜色潜伏到了京城西郊,那座废弃了数百年的前朝皇陵。夜风阴冷,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土腥和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让人胸口发闷。他们此刻正躲在那棵被雷劈死的千年枯槐树下。这棵树巨大无比,一半的躯干已经碳化,另一半则扭曲着伸向天空,像一只狰狞的鬼爪。苏晚棠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地面在极其轻微地震动着,像是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下深处搏动。隐隐约约,有无数人共同诵念经文的声音传来,那声音低沉、诡异,不似佛道两家任何一种,反而带着一种原始而野蛮的献祭感。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脚下的泥土,正从缝隙里透出微不可察的、诡异的红光,仿佛地底深处有一座巨大的血池正在沸腾。“动手吗?”小德子压低了声音,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工兵铲,已经做好了刨土的准备。“刨?”苏晚棠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这么刨下去,等我们挖到地方,里面的皇子们估计都成骨头汤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行囊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再说了,对付这种神神叨叨的阵法,就得用更不讲道理的方法来破。”她打开纸包,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还混杂着一些黑色的铁屑。在微弱的月光下,散发着一股硝石特有的刺鼻气味。这是她根据一本卦门孤本上的记载,特制的“引雷粉”。说是引雷,其实就是利用高纯度硝石和铁屑,在特定环境下剧烈反应,产生瞬间爆燃的土方子。在顾昭珩和小德子疑惑的目光中,苏晚棠将这一整包粉末,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撒在了枯槐树裸露在外的几条最粗大的树根上。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两步,冲着顾昭珩扬了扬下巴。“王爷,展现你臂力的时候到了。”她指了指其中一根比人胳膊还粗的树根,“砍了它。”顾昭珩没有丝毫犹豫。他抽出佩剑“惊鸿”,剑身在月下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他甚至没有用太大的动作,只是手腕一沉,剑锋便带着破风之声,精准地劈砍在那条沾满粉末的主根上!“咔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就在树根断裂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浊气,如同高压水枪一般,猛地从树根的断口处喷涌而出!那股浊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空气中苏晚棠撒下的“引雷粉”轰然相遇!“轰——!”一声沉闷的巨响!众人只觉得脚下一震,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那棵千年枯槐的根部,直接被炸开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黑漆漆的大洞!狂暴的气流从洞口倒灌而出,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地下那整齐划一的诵经声,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戛然而止。很显然,这个完美的封闭阵法,被这简单粗暴的一炸,强行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赵王那精确到秒的计划,瞬间乱了套。“走!”苏晚棠低喝一声,第一个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个还冒着青烟的坑道。顾昭珩紧随其后。坑道并不深,只有几米高,尽头是一间无比巨大的地下石室。刚一落地,一股混合着血腥、尸臭和香料的诡异热浪就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米的巨鼎。那鼎通体惨白,竟然是用无数人骨堆砌而成!森森白骨在墙壁上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闯入者。一个身穿血红色祭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巨鼎之前。正是赵王!他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脚下,赫然躺着几个身穿皇室常服、昏迷不醒的男人。苏晚棠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两位是之前无故“失踪”的皇子。听到身后的动静,赵王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画满了诡异的血色符文,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与怨毒,再无半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伪装。“苏晚棠……”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卦门余孽,你来得正好!”,!他没有丝毫被撞破阴谋的惊慌,反而是一种猎物自投罗网的狂喜。“本王还愁这祭品不够纯,你的血,可是被‘天机’浸染过的,比这些没用的废柴皇子,更适合做这逆天大阵的最后一道药引!”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滚烫的鲜血滴入白骨巨鼎之中。“轰!”一道幽黑色的火焰,瞬间从鼎内冲天而起,带着一股要将灵魂都冻结的阴寒!“抓住她!”赵王狂笑着一挥手。石室的阴影里,四个身披厚重黑色铁甲、只露出两只血红眼睛的死士,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扑了出来,直奔苏晚棠而来!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死气,根本不像活人。顾昭珩一步跨前,如一座山般挡在了苏晚棠身前。他甚至没有拔剑。就在那四个死士即将近身的刹那,他宽大的袖袍猛地一甩,四道金光闪电般飞射而出!那是四枚边缘被打磨得锋利无比的铜钱!“叮!叮!叮!叮!”四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那四枚铜钱,以一个刁钻到极致的角度,不偏不倚,精准地切入了四名死士膝盖和手肘关节处的铠甲缝隙之中!力道之大,竟直接卡死了他们的关节!“咯嘣!”四个黑甲死士前冲的动作猛然一僵,随即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轰然倒地,关节被废,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秒杀!顾昭珩站在那里,衣袂无风自动,冷冷地看着面色一僵的赵王。“你的阵眼已被强行破开,阴阳二气紊乱,如今不过是困兽之斗。”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锤,狠狠砸在赵王的心上。“放屁!”赵王状若癫狂,“本王筹谋二十年!岂会被你们两个黄口小儿破坏!既然你们想死,本王就成全你们!都给本王陪葬吧!”他状若疯魔,将更多的血灌入鼎中,强行催动那黑色的火焰!黑火如潮水般从鼎中溢出,瞬间点燃了石室中的空气!石壁上的火把“噗”地一声变成了黑色,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飙升,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苏皇后率领的禁军在外围根本无法靠近,只能听到地底传来阵阵轰鸣和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赵王在黑火中狂笑:“烧吧!都烧光吧!新的帝星,自会在灰烬中诞生!哈哈哈哈!”他已经彻底疯了。然而,苏晚棠并没有被这炼狱般的景象吓退。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座白骨巨鼎的底部!那上面,刻着无数繁复的纹路,而核心位置,恰恰是魏将军临死前画出的那半边“鼎”字所缺失的部分!找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块临摹着骨图的拓本——那是拼合地图时,她特意留下的、带有魏将军血字和特殊药水痕迹的那一张!“接着!”她将那块纸片揉成一团,用尽全力,猛地扔进了黑火最旺盛的鼎心!那张浸染了特殊墨迹和药水的纸张,遇热的瞬间,上面的纹路被彻底激活,竟与鼎底那些代表着“死亡”和“献祭”的纹路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嗡——!巨大的白骨巨鼎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顾昭珩,攻它左下三寸的裂纹!”苏晚棠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用尽全力嘶吼道。她早就看出来,那巨鼎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因为强行催动,在左下角已经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顾昭珩心领神会,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他运足所剩不多的内力,汇于掌心,在那灼人的黑火之中,精准无比地一掌拍在了鼎身左下三寸的位置!一声玉碎般的脆响!那道微不可察的裂纹瞬间扩大,如蛛网般蔓延至整个鼎身!看似坚不可摧的白骨巨鼎,竟在这一掌之下,布满了裂痕!鼎内狂暴的黑火失去了束缚,瞬间从无数裂痕中倒灌而出,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怒龙,第一个反噬的,就是站在最近的施术者——赵王!“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赵王身上的血色祭袍瞬间被点燃,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火球。即便如此,他仍然伸出那只烧得焦黑的手,想要抓住苏晚棠的脚踝,嘴里还在疯癫地念叨着:“不可能……天命在我……不可能……”苏晚棠后退一步,冷静地避开了他最后的抓挠。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爷,在自己的邪火中走向毁灭,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来没有什么天命移位,只有人心不足。”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赵王的耳中,仿佛最后的宣判,“你算错了两件事:第一,卦门卜的是生机,不是死路;第二,你忘了,我也姓苏。苏皇后的懿旨,此刻就在上面。”,!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头顶被炸开的洞口,传来了苏皇后冰冷而威严的声音:“逆贼赵王,谋害皇子,意图造反,本宫奉皇上口谕,就地格杀!”话音刚落,数支锋利的长矛,如同天降的神罚,从洞口呼啸刺下!“噗嗤!噗嗤!”长矛精准地钉住了赵王在地上翻滚的身体,将他死死地固定在了原地!他在绝望与烈火中,双眼圆睁,死死地瞪着苏晚棠,似乎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精心策划二十年的惊天大局,竟然会输给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姑娘。火焰吞噬了他最后的生机,那双不甘的眼睛,最终失去了所有神采。随着赵王的死去,黑火失去了源头,迅速熄灭。石室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只剩下呛人的焦糊味。太医们立刻涌入,将那些被迷晕的皇子们救醒。苏皇后带着禁军从洞口进入,看到满地狼藉和赵王焦黑的尸体,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缕阳光,恰好从洞口洒下,像一束追光,照亮了苏晚棠那张沾满了灰尘,却笑意盈盈的脸庞。她走到顾昭珩身边,踮起脚,替他拍去肩头的灰烬。“王爷刚才那一掌帅是帅,就是有点费内力。”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调侃道,“回去啊,得罚你吃桂花糕才能补回来。”顾昭珩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反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眼中的温柔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满得快要溢出来。“只要你在,费多少内力都值得。”苏皇后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欣慰地走上前,对着他们郑重地行了一礼。“今日若非二位,大昭江山危矣。本宫在此许诺,卦门冤屈,必将昭雪!苏小姐可重立卦门,至于定王……”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扫过,意味深长地笑了。“定王府的大门,怕是又要热闹起来了。”三个月后。京城最大的新闻,莫过于两件。一是被灭门多年的相师世家“卦门”沉冤得雪,由那位传说中断案如神的苏晚棠姑娘,重立门户,成为新一代掌门。二是劳苦功高的定王顾昭珩,卸下了部分兵权,专心辅佐朝政,并与这位新任的卦门掌门,举行了一场轰动京城的盛大婚礼。一时间,京城街头巷尾的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到处都在传颂着“毒舌嫡女拆卦救国,禁欲王爷宠妻无度”的传奇故事。夕阳的余晖,给整个京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苏晚棠靠在顾昭珩的肩头,看着眼前那座焕然一新、重新挂上了“卦门”牌匾的府邸,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这次,我们真的赢了。”顾昭珩握紧了她的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是我们刚刚开始。”:()卦门嫡女:拆卦拆出个禁欲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