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几个人,能说话的,最好是女人,要哭得出来的那种。”林向东低声吩咐着,眼神却很平静。猴子坐在办公室沙发边,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链,“明白。地点选哪儿?”“就去惠多多总部大楼,”林向东语气淡然,“门口贴封条的那个玻璃门口,让他们站那儿喊,越惨越好。”“那地方已经没人了。”猴子迟疑道,“人去楼空,喊也没用。”“我不指望他们讨回来钱。”林向东一笑,淡得像说天气,“我只要热度,有动静,才有记者来。只要有记者来,我们这边的新闻才显得‘正义’。”猴子皱着眉,不太理解。林向东口中的‘正义’,究竟指的是什么?林向东看了他一眼,“那些人,是真没饭吃了。让他们出来喊一喊,是对的,也对他们有利。”猴子点头,起身去办。林向东靠回椅背,抬眼望着窗外。他不信眼泪,但他知道这世道的媒体最吃眼泪。尤其是女人的、底层的、带着孩子的。……三天后。惠多多超市总部大楼门口,七八个中年妇女正坐在门口台阶上,几人高举着一块白布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还我血汗钱,还我孩子学费”。“我们要工作!”“张庆旺出来!”她们的嗓音早已嘶哑,双眼熬红,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甚至抱着孩子当场跪下,一边哭一边喊:“老板跑了,我们怎么办啊!我们拿什么活命啊!”路过的市民围起一圈,有些人掏出手机录像。很快,有记者赶到。他们每天都缺新闻素材。因此,很快就有新闻登上网络了。又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区劳动监察局的人来了,带着拍照仪器、记录本,还摆了小凳子,挨个让这些员工登记情况。“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欠薪的?”“我们九月的工资还没发,超市就关门了。”“你们老板是谁?有联系方式吗?”“我们老板是张庆旺!他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超市还有其他管理吗?或者还有别的负责人吗?”张庆旺、沈莉等人的名字,被写进了记者和劳动监察的记录本。……第二天。“东哥,您快看,他们上街区闹了。”刘兆虎急匆匆推门而入,把一份报纸交给了林向东。头版中缝,用半个版面刊登着标题:《惠多多员工讨薪风波持续发酵,幕后责任人仍无回应》。文章里配了照片,一群妇女抱着孩子,坐在封条玻璃门前哭泣的场景赫然在列。“记者挖出沈莉是原人事主管,”刘兆虎低声道,“虽然不是说她跑路,但她会不会有麻烦。”林向东微微一笑:“能有什么麻烦?”“可毕竟上报纸了。”刘兆虎皱着眉说道。”林向东淡淡说道,“你放心,她那边只要不回应,就没什么事情,要是相关部门找她,那就协助调查就可以了。”刘兆虎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东升超市的仓库门前,几个记者守了一天。他们不是来调查东升超市的,而是为了“顺藤摸瓜”,追踪那些被安置到“东升”的前惠多多员工。正好有几个女员工刚下班,穿着东升工服,背着工具包。记者追上去:“你好,能耽误你几分钟吗?我们是本地新闻中心的记者,您以前是惠多多超市的员工吗??”“是的。”女员工停了下来,点点头。“现在的待遇怎么样?”女员工回答道。“都挺好。”正在答话的女员工脸带笑容,“我们感谢林总,给了我们饭吃。”“你是怎么进东升的?是谁通知你们来应聘的?”“呃……沈主管,感谢林总和沈主管给我们这次机会。”记者敏锐地记下了“沈主管”这个名字。……晚上,沈莉下班回到家,还没放下包,邻居就拦住她:“莉姐,你上报纸了,网上也有,说你是惠多多讨薪事件里的人事主管……”沈莉愣了一下,回屋一看。果然,她的名字出现在本地论坛热帖底部:“知情人士透露,沈莉曾担任惠多多人事主管,她目前在东升超市任职,拒绝回应本报采访。”“知情人透露,这次有部分员工被安置到东升超市工作,不过,真正困难的员工没有得到工作机会……”沈莉脸色很难看。升米恩,斗米仇。一碗水端不平的代价,现在来了。没得到工作机会的员工,都认为沈莉做事不公平,对记者就没说好话。坐在沙发上,手机“叮”地响了一下,是刘兆虎的微信:“最近媒体有点乱,不要回应,也不要发声。”她仿佛明白了林向东最初那句“考验你”的真正含义。东升的形象,建在她的沉默之上。林向东让她亲手排除了那些员工,让她成为舆论焦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几天后,《云海日报》头版再次出现“东升超市”的名字。这一次,是林向东接受专访:“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希望在大家都冷漠的时候,做点微小的事。”而版尾的角落,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更新:“目前东升超市承诺,会再次出手安置30名惠多多超市的贫困员工。”沈莉站在东升走廊尽头,看着那张报纸,许久没有说话。林向东不是不招‘没价值’的员工吗?为何现在又招了这些人?就在沈莉不解之际,楼下突然热闹了。沈莉走到窗边,看了眼楼下的情况。只见一辆大巴车停在仓库外。等车子停稳之后。陈立、周惠等人下了车。她们都换上了东升的员工服,来到楼下集结站好。“大家往这边走。”她们在陈洋的引导下,拿到了签到表、工牌和体检单。而在不远处,几个记者和摄影师正在采访和拍摄。前两日还在街头讨薪的特困群体,如今微笑着出现在镜头前。她收起报纸,心里有了很多疑问。咚咚咚。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请进。”沈莉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只见刘兆虎推开门,走了进来。“刘经理,有事吗?”沈莉起身询问道。刘兆虎说道:“林总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好,我马上过去。”沈莉说着,便往外走。很快,沈莉来到林向东的办公室。咚咚咚。沈莉敲了敲门。“进来。”听到林向东的声音后。沈莉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林向东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来了。”林向东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看看下面。”沈莉走过去,跟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仓库前,一群刚换上东升工服的员工正在签表、领工牌,几个记者站在旁边拍摄,闪光灯时不时亮起。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女工,正努力朝镜头挤出笑容。“认识下面的人吗?”林向东忽然问道。沈莉点头答道:“认识。”“关于她们入职,你怎么看?”林向东转过身,询问道。沈莉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不显,微笑着应道:“他们虽然岁数偏大,但都肯干、听话。不是最聪明的,但一定是最稳的。”林向东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倒是了解人性。”“毕竟我也一样,”沈莉轻声道,“有孩子,有家庭的女人,最怕失业,也最珍惜工作。”“嗯。”林向东点点头,回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厚信封,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你的。”沈莉闻言一愣,她低头看着信封,又看着林向东。“一万块,奖金。”林向东笑道,“你挑得人都很好,是精兵强将,现在超市的运转更流畅了,你功不可没。”“拿着吧。”林向东拿起钱,递给了沈莉。沈莉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谢谢林总。”林向东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你不问我,为什么又要再招这些人了吗?”沈莉轻轻摇了摇头:“林总这么做,肯定有林总的安排。”“呵。”林向东轻笑了一下,语气却温和了些,“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懂分寸的人。这年头,最值钱的,不是学历,不是能力,而是懂得体谅老板。”沈莉听着这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当然知道,这一切早就是林向东安排好的。她替他挡了媒体的矛头,背了挑人不公的骂名。现在,林向东出面安排再招一批“贫困员工”,东升成了良心企业。林向东成了“有情有义的企业家”。而她,什么也不是。可沈莉不敢说什么。林向东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的挣扎,却也没点破:“你继续把人盯好,三天内完成上岗培训,不能出纰漏。记者还会来拍第二波。”“明白。”沈莉点头。林向东笑道:“放心,只要你不出问题,我不会让你白背这一回黑锅。”沈莉微微一颤,但还是笑着应:“谢谢林总。”“出去吧。”林向东说道。沈莉拿着信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直到关上门。她才呼的一声。沈莉长出一口气。在林向东面前,她心里紧张极了。林向东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明明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懂得如何拿捏人性。用最小的付出,换取了最大的利益。……仓库里传来阵阵掌声和笑声。沈莉走下楼,正好看见林向东站在一块写着“欢迎加入东升大家庭”的红色背景板前。林向东身旁站着三十名困难员工。她们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与感激。“各位阿姨,过去你们吃了不少苦,今天走进东升,是缘分也是担当。”林向东的声音透过小型扩音器传开来,“东升不是什么大企业,但我们做事讲究‘情义’二字。”,!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你们放心,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东升的人,公司会先预支你们一个月工资。只要你们好好干,这份工作会一直在。”话音一落,一片沉默里,忽然有个妇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林总,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她一边说,一边擦眼泪。身边的几位也红了眼圈。记者的镜头此刻刚好推近,捕捉到了几位员工热泪盈眶的画面。那是一种淳朴又真实的感动。“你叫什么名字?”记者抓紧时间采访。“我叫周惠,以前是惠多多的收银员,我家里现在就靠我一个人赚钱……”她哽咽着,“林总给了我们命一条。”“你觉得东升怎么样?”记者询问道。“好,林总也好……我一定好好干。”周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林向东站在人群中微笑着,礼貌地不插话,让镜头聚焦在员工身上。但他的手,悄悄抬了抬,示意工作人员分发工牌与信封。在镜头的跟拍下,周惠等人都领到了工牌和信封。“每人一个信封,里头是预支的工资。”妇女们接过信封,一时间竟都不敢打开,有的捏在手里,有的紧紧按在胸口。她们真没想到能提前领到工资。这笔钱虽然不多,但是对于她们的家庭而言,却是及时雨。“是真的拿到了工资,不是画饼!”“给老板鼓掌!”有人喊了一句,顿时掌声再起。猴子等人大声鼓掌。场面异常热闹。记者快门连连,话筒转向林向东:“林总,您为何愿意接收这些困难员工?”林向东微微一笑,“人不能忘本。我也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企业倒闭、员工下岗,我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不想在大家都冷漠的时候,做一个袖手旁观的人。”记者点头,满意地问出下个问题。在镜头前,林向东给出的是一位“有情有义、有担当”的民营企业家形象。这一波,不仅赚了人心,还赚了名声。东升超市最近的热度本来就很高。现在林向东的‘伟岸’形象,更是给东升超市加了滤镜。生意想不旺都难!:()回档2008,从草根到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