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灿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客厅的灯已经关了,苏巧梅和孩子都进了卧室。他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堆孩子的课本和作业本,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它们收拾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一角。他关了灯,走进卧室。苏巧梅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孩子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小脸在台灯的光里红扑扑的。林建灿在床的另一边躺下,关了台灯。卧室里暗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斑,晃来晃去的,像一只找不到家的萤火虫。他闭上眼睛,但没睡着。……林向东拨通刘建楠电话的时候,是上午十点。窗外的阳光已经有点毒了,晒得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子微微发卷。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等着那边接电话。“向东!”刘建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楠哥,有点事情想请您帮忙。”林向东没有绕弯子,语气很直接,但又不失客气。刘建楠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声很爽朗:“向东,有什么事尽管说。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林向东笑了笑:“楠哥,我有个亲戚,在市委宣传部,现在是一个副科长,已经很多年了。想麻烦您帮忙走动一下,看看能不能变动变动。”“副科长?”刘建楠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点小事”的轻松,“容易。你把他的名字发给我,我帮你安排。”“那就麻烦楠哥了。”林向东说。“客气什么。”刘建楠顿了顿,“周末有空吗?出海钓鱼,我新买了一艘游艇,还没试过水。”“那我得去凑个热闹。”林向东说道。“那行,回头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刘建楠挂了电话。林向东把手机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林建灿的名字和职务。他看了一眼,拿起手机,把林建灿的信息编辑成一条短信,发了过去。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刘建楠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云庐的茶室里喝茶。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林建灿,市委宣传部,四级主任科员。他笑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助理。“查一下这个人,看看什么来路。”助理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刘建楠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是岩茶,入口醇厚,回甘悠长。他品了几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对于林向东来找自己帮忙这件事,刘建楠非常乐意帮忙。,林向东明明可以去找郝敬忠,但他没有。他来找自己。这说明什么?说明林向东心里清楚,谁才是更能给他提供资源的人。刘建楠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助理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刘总,查到了。林建灿,三十七岁,南江大学中文系毕业,在市委宣传部干了十二年,一直是四级主任科员。材料写得好,但人太老实,不会来事,所以一直没提上去。家里老婆是中学老师,有个儿子,读小学二年级。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在单位属于小透明。”刘建楠接过那几张纸,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给王部长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安排一下。”他口中的王部长,是市组织部的部长王昱。助理应了一声,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号。刘建楠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市委宣传部的办公楼在市政府大院的东侧,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建于八十年代,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了,露出里面的水泥。楼道里的灯还是老式的白炽灯泡,光线昏黄,照得墙壁上的宣传画都褪了色。林建灿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摞材料。他正在写一份关于全市精神文明建设的工作汇报,领导明天要。他已经写了两天了,改了四稿,领导还是不满意。不是这里用词不当,就是那里站位不高。他揉了揉太阳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带着一股漂白粉的味道。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旁边工位上的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灿哥,你听说了吗?隔壁科室的老王要退了,空出来一个位置。”小刘今年二十八,比林建灿小九岁,但已经是副科了。如果没有意外,三十岁之前,肯定是正科级。传闻他家有亲戚是省里的领导,有关系,有门路,升得快。林建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是吗?没听说。”小刘嘿嘿笑了:“建灿哥,你就别装了。你心里肯定有想法。”林建灿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改材料。他心里当然有想法。他在这个四级主任科员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熬走了那么多领导。跟他一起进单位的同事,好几个都升了官。就他,现在原地踏步。他不敢想,也不敢不想。想多了,心里难受;不想,又觉得不甘心。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建灿抬起头,看到部长的秘书陈秘书走进来。陈秘书三十出头,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林建灿身上。“林建灿,周部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陈秘书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林建灿愣了一下。周部长?周华?宣传部的部长,副厅级干部。他跟周部长说的话加在一起,不超过十句。每次都是开会的时候远远地看着,或者在走廊里碰见了,低着头喊一声“部长好”。周部长大概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出来。现在,周部长要见他?“林建灿?”陈秘书又叫了一声。“哦,好,我马上过去。”林建灿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又坐下了。他发现自己的腿有点软。:()回档2008,从草根到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