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茂把线擦掉,重画。
两个人头碰着头,炭笔在粗纸上沙沙地响。
从窗口照进来的日光慢慢从白色变成了金色,又从金色变成了灰蓝。
钱谷进来续了两次茶,两个人都没碰。
他们在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操帆手的位置从桅杆左边挪到右边,又挪回左边,最后定在桅杆正后方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位置看帆看得最清楚,转身就能跟舵工对上眼。
炮手的站位从甲板正中间改到了船舷两侧,左右各三组,每组两人。
一主一副,主炮手管瞄准,副炮手管装药。
火铳手排成两排,前排蹲,后排站,轮换装药和射击,中间留出五尺宽的通道供舵工和传令兵通行。
“还不够。”
林德茂站起来,揉了揉蹲麻了的膝盖,“站位画好了,但上了船,炮一响,喊话听不见。”
“旗语在近距离可以用,但船上桅杆、帆、缆绳到处都是遮挡,旗子举起来不一定能看见。”
“得有一套手势。”
这句话触动了白玉兰。
他把炭笔放下,走到门口喊了一声:“麦火长,来一下。”
麦有金正在空地上带着组员练端铳。
听到白玉兰叫,他把火铳交给旁边的黄大彪,赤着脚走进偏厅。
他看到地上那张画满了圈圈线线的船图,愣了一下。
“白护卫,什么事?”
“你是疍户出身,在船上长大。”
“你们疍户在海上,两条船隔着浪,听不到喊话的时候,怎么比划?”
麦有金想了想,伸出右手,握拳。
“握拳是停。”
他把拳头往下一压,“不管在哪儿,看到拳头,就停下。”
“船停,炮停,人停。”
麦有金摊开手掌,掌心朝外一推。
“散开,船队散开,或者人散开,根据当时的情况来。”
他最后又伸出两根手指,先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指向前方。
“敌船,看到的人,往手指的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