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有土把鱼刺从嘴里吐出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像是怀疑,更像是确认。
确认他还会不会再说别的话。
“看海的时候别靠栏杆太近。”
“上次暴风雨的时候,你就是趴在栏杆那个位置,上次有个人差点被浪卷下去。”
马进忠的筷子又顿了一下。
他想说那晚麦有土从船舷边拽回来的就是他,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知道了。”
麦有土没有再说话,专心对付那条飞鱼。
他用筷子把鱼从中间挑开,把骨头抽出来,然后把两片鱼肉放在马进忠的碗里。
“吃,鱼是咱们疍户组捞的,肉嫩。”
马进忠看着碗里的鱼肉,没有说话。
他拿起筷子,把鱼肉夹起来吃了。
……
船队离港的时候,林德茂坐在石墩上没有走。
码头上的人渐渐散了。
扛麻袋的脚夫走了,船厂的工匠走了,连码头上摆摊卖海蛎煎的老妇人也开始收摊了。
林德茂还是坐在那里,面朝海面。
海面上已经看不见船队的影子了。
太阳沉到海平线以下,天边还剩下一片橙红色的光。
海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把码头上的纸屑吹得满地滚。
一个卖凉茶的年轻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放在林德茂旁边的石墩上。
“林叔,喝碗茶。你在这儿坐了两个时辰了。”
林德茂看了看那碗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放了很多陈皮也盖不住苦。
“老周,你爹当年跑满剌加的时候,你多大?”
年轻人想了想,“十二三岁吧。”
“你爹跑最后一趟的时候,在码头上也坐了很久。你还记得吗?”
年轻人挠了挠头。“好像是。我娘叫他回家吃饭,他不肯,说要在码头上再看一会儿。”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好像懂了一点。”
林德茂把凉茶喝完,把碗还给他。
“你爹最后那趟船回来了没有?”
年轻人的手停了一下,接过碗,没有回答。
林德茂也没有再问。
他站起来,腿已经坐麻了,扶着石墩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血流通了才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