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宁知道白然之性情直爽,若是推辞,反倒显得生分,当即拱手道谢,随手收下了这六个青铜古瓶。只是他心中暗自思忖,先前小国主毗青鸠催动妖法之时,便曾用几个铜瓶倒出无数凡人尸首,手段酷烈肮脏至极,这铜瓶乃是海魈国的藏宝,难保瓶中不会藏有类似之物,故此手腕一晃,便将这六个青铜古瓶尽数收入腕上套着的两间镯之中。同时传音给镯内的狄无病,着这位无病童子仔细清点瓶中所有物件,分门别类,好生保管,日后再根据用途,各派合适的用场。狄无病接到传音,连忙恭敬应道:“是,老爷放心,无病省得。”然后便着手清点铜瓶之中的事物。路宁因此想起被擒的毗青鸠之事,于是又将这个被禁锢得动弹不得的前小国主放了出来,丢在碧螺宫大殿中央的空地上。不多时毗青鸠悠悠转醒,睁眼看到殿内的路宁、白然之、殷七七,还有一旁虎视眈眈的谢安,当即吓得浑身发抖,面如土色,想要挣扎起身,却被荆棘藤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只一双眼睛滴溜乱转,满是惊恐。殷七七的弟子们见了这人,顿时怒目而视,有几个性急的便要上前动手,华姚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却是想起自己断臂之仇,日后因此道途尽毁,直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休得放肆!”殷七七连忙抬手止住弟子们,沉声道:“不要添乱,且看你们路师叔如何处置。”这些小辈们方才按捺住脾性,路宁则沉声开口问道:“毗青鸠,如今海魈国已灭,汝父逃走,你已然全无倚仗,贫道且问你,你父子到底是何来历,师承何门何派?那些诡异的海魈与图卷法宝又是如何炼制而成?还有你父逃走之后,去往何处投奔?”“你若是如实招来,贫道或可饶你一命,留你一条生路。”“若是抵死不说,休怪贫道心狠手辣,以牙还牙,为那些被你们残害的无辜生灵报仇。”毗青鸠趴在地上,眼神躲闪,不敢与路宁对视。他心中却清楚得很,自己如今唯一的依仗便是父亲毗各多,若是如实招供,父亲一旦被路宁、白然之擒杀,自己便彻底没了指望,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故此他虽然心胆俱丧,却依旧咬紧牙关、紧闭双唇,半个字都不肯说,摆出一副顽抗到底、死不开口的模样,任凭路宁如何询问,都无动于衷。白然之见不得他一脸顽抗的样子,冷笑一声道:“你父亲挨了某家一拳,然后便只顾自家逃命,连看都不曾看你一眼,你却在这里闭口苦捱,莫非还还指望他替你报仇?某家看你,分明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毗青鸠脸色惨白,却依旧不肯吐口,“我……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便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白然之见他这般嘴硬,周身杀气瞬间暴涨,殿内温度骤降,桌上的灵果仙酿都泛起丝丝白霜。按他往日的脾气,早就上前动用酷刑,严刑逼供,用尽手段让他开口。可白然之知晓路宁心性仁厚,不愿让好友不悦,只能强压心头怒火,冷冷一笑,语气森然刺骨,盯着毗青鸠说道:“好一个嘴硬的小子,你以为你嘴硬抵赖,就能蒙混过关,保住性命?”“某家也不与你这小辈一般见识,更不屑对你用那些粗浅的酷刑,落得个以大欺小的名头。”“今日你拒不招供,来日某家必定亲自追查你父下落,待吾斩了那自私自利、抛子求生的毗各多,再将你在金潮岛明正典刑,交由七妹的弟子亲手斩杀,以报他断臂毁道之仇。”毗青鸠听了白然之的狠话,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不止,眼中满是恐惧。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半字不吐,显然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坚持不肯吐露半句关于父亲的秘密。一旁坐着的谢安忽然站起身来,对着路宁、白然之躬身一礼,语气恭敬,开口说道:“二位上仙,不必再与这竖子白费口舌,他是铁了心要护着其父,保留一丝活命之机,就算动用酷刑,严刑逼供,也未必能问出实话。”“小妖与毗各多往来多年,此人平日里行事极为诡秘,深藏不露,但小妖曾亲口听他提及与纯虞国、叱天教二处颇有往来,只是却不知到底有何关系。”“毗各多今日被白上仙打得大败,丢了水晶宫老巢,深知二位仙人的通天本领,临去时想必也看到了龙宫兵马,其人逃走之后,肯定不敢在近处逗留藏匿,附近海域之中,能让他投奔、且有实力庇佑他的,怕是唯有婆罗大岛一处了。”“只是小妖也摸不准,他此番是直接投奔纯虞国主,寻求国主的庇护,还是投奔叱天教,借助这家邪教的力量。”毗青鸠趴在地上,听谢安将其父的秘密与可能投奔去处尽数道出,当即怒目圆睁,对着谢安破口大骂,言语污秽不堪,满是怨毒。“你这吃里扒外的蟹精,枉我父亲待你如兄弟,时常邀你入宫饮酒,赠你深海灵萃、珊瑚明珠,天材地宝也不知供奉了多少,你却背后捅刀,出卖我父子,我若有来日,定将你碎尸万段,扒皮抽筋,全部喂了海魈,让你魂魄永世不得超生!”,!谢安到底是六境大妖,在路宁白然之面前卑躬屈膝不假,但对于区区一个毗青鸠,还是有些大妖的气度威严,闻言面色一沉,冷冷瞥了他一眼,一股妖气散发,震慑住了此人。不过他也不屑与这竖子争辩,只是默默退回原位,不再多言。路宁见状,微微摇头,也不再理会毗青鸠,抬手一挥,便将此人重新收入两间镯之中,吩咐狄无病继续严加看管,日后再做处置。殷七七坐在主位之上,听谢安说出毗各多可能投奔纯虞国与叱天教的事儿,当即面露一丝忧色。她乃是本处海域的土着,当然知道纯虞国乃是附近最大的一处海国,人口着实不少,国主修为更是极为高深,称霸婆罗大岛周遭数千里海域。而叱天教也是邪道高手云集,据说有一十二位叱天神将,个个都有五境的法力,教主手段诡异狠辣,神秘莫测,别说金潮岛这等小岛难以抗衡,就连龙宫镇守此地的谢安,真要对上此教高人,也要逼退三舍。若是因为绛雪参之事彻底得罪纯虞国与叱天教,日后金潮岛必定会面临灭顶之灾,周遭依附的两处小海国也会跟着遭殃,生灵涂炭。殷七七犹豫片刻,想要开口劝说路宁与白然之,暂且息事宁人,不要再继续追查毗各多的下落,免得引火烧身,将事情彻底闹大。可话到嘴边,又想起白然之的脾性,故此踌躇之后终究难以开口,只能暗自叹息,面露愁容,满心纠结。白然之何等聪慧,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了殷七七的纠结心思,却也不点破,只是端起酒杯,开怀畅饮,故意岔开话题,与谢安谈论东海龙宫的奇闻异事,又与路宁议论剑术与手段,高谈阔论,这才化解殿中凝重压抑的气氛。众人都有意撇开这些事情不谈,宴席之上很快便又恢复了热闹,推杯换盏直至深夜,谢安主动说须得回龙宫大营了,这才恭恭敬敬告辞而别,大伙儿兴尽渐渐散去。:()孤道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