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进行了两个小时。帕西瓦尔坐在折叠桌的一侧,背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这是她在军队里养了二十年的习惯。谈判的时候,手不能放在桌上,那会显得太急切;也不能交叉抱在胸前,那会显得太防备,放在膝盖上,不卑不亢,刚刚好。但实际上她的膝盖在出汗,因为对面两个人嘴皮子都比她好,而她一个军人,擅长的根本不是谈判。卡莉斯塔戴着一副墨镜,黑色的镜片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看不清她的眼睛。那副墨镜在室内戴着本来显得有些不合适,但她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浑身上下透出一种“我想怎么戴就怎么戴”的从容。狄安娜穿着一件熨得很平整的深蓝色衬衫,坐在卡莉斯塔右手边,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夹着几页纸。她手里握着一支笔,像是在做会议记录,但帕西瓦尔注意到,她从坐下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写。她在听,在观察,在等帕西瓦尔出错。帕西瓦尔清了清嗓子,按照威廉姆斯中校交代的,先从最直接的开始。“我们有弹药,762毫米、556毫米、9毫米,各种口径都有,还有手雷、烟雾弹、迫击炮弹。”她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一些,“我们需要的是粮食,玉米、小麦、大豆,什么都行,能吃的就行。”卡莉斯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墨镜遮着她的眼睛。帕西瓦尔看不见她的目光落在哪里,但能感觉到那种被审视的压迫感,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掂量她的每一句话。“事实上,我们不缺武器,上尉。”不仅如此,磐石堡还能造武器,不过卡莉斯塔没有说后面一句话,怕帕西瓦尔破防。帕西瓦尔咬了一下嘴唇,她想过这个可能,北边这支势力,从装备和状态来看,确实不像缺武器的样子。“那——”她想了想,“药品?我们有抗生素、止痛药、消炎药——”“也不缺。”这个现在也能生产。卡莉斯塔的语气很平淡,她的手指没有停,还在敲——嗒,嗒,嗒,看起来这两点确实对她没有一点诱惑力。帕西瓦尔沉默了,她手里的筹码不多,河口要塞穷得叮当响,除了那九百多个士兵和一堆武器装备,几乎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换粮食。她看了一眼狄安娜。那个女人正低着头翻文件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但帕西瓦尔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个很轻微的弧度。帕西瓦尔觉得那个弧度很刺眼,因为它代表着对方胜券在握。帕西瓦尔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换一个方向,“你们的军事力量,有多少人?”卡莉斯塔的手指停住了,教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像有人在房间里关了一扇看不见的门。卡莉斯塔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点,虽然看不见,但是帕西瓦尔能感觉到那副墨镜后面的目光像两把刀,隔着镜片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上尉,”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多了一层薄薄的冷意,“你是来谈交易的,不是来做情报评估的。”帕西瓦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我不是——”“你刚才问我的人数是吗?”卡莉斯塔打断了她,声音加大,“我也可以问问你,河口要塞还剩多少能打仗的士兵?你们的弹药够撑几场交火?克劳福德派来的那四个人,回去之后跟你汇报过我们的情况吗?”她顿了顿,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墨镜在灯光下微微晃动,那两片白色的反光像是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帕西瓦尔,“哦,我忘了,他们根本没回去。”帕西瓦尔的脸色变了。她的后背贴在椅背上,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她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底涌起一种被人从里到外看透了的、赤裸裸的不安。她忽然意识到,从坐下来到现在,这个年轻女人连墨镜都没摘过,她只需要坐在那里,用那副镜片反射出帕西瓦尔自己的倒影,就能让她看见自己有多狼狈。狄安娜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帕西瓦尔上尉,”她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哄一只即将炸毛的猫,“别紧张,我们不是敌人。”她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个姿态跟卡莉斯塔不一样?卡莉斯塔是刀,她是鞘,刀露在外面的时候让人害怕,但鞘能把刀收回去,让房间里的人松一口气。“统帅的意思是,”狄安娜继续解释,“交易需要双方都拿出诚意。你问我们的军事力量,这没问题,换做是我,我也会问。但你得先问问自己,你能拿什么来换这个答案。”她看着帕西瓦尔,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明显了一点。【我们都是成年人,别玩小孩子把戏】。“你们有九百多个士兵,快没饭吃了,你们有武器,但没地方补充弹药,库存用完了也就没了。你们有情报——”她目光在帕西瓦尔的脸上停了一秒,了然一笑,“但你们有能力自己用那些情报吗?”帕西瓦尔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她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河口要塞确实有情报,他们的人是由路易斯安那州、阿肯色州、得克萨斯州、密西西比州、田纳西州等几个州的国民警卫队拼凑而成的,拼拼凑凑多少都有点情报。比如关于几个军事设施的情报,关于密西西比河航道的情报,但那些情报在他们手里就是一堆纸。他们没有燃料去找,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搜,更没有技术手段去确认。帕西瓦尔咬了咬牙,她知道自己必须拿出点东西来,不是粮食换弹药那种东西,而是真正的、能让人坐下来认真谈的东西。:()末世女王:我的行尸走肉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