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见她这模样,知她心里那点小别扭还没完全过去,又好气又好笑,走上前低声道:“月儿,莫要取笑。那等龌龊之事,我岂会沾手?只是这倭人方才倒是吐露了些有用的消息。”他将平贞盛关于源氏已勾结南宋“大人物”的猜测,以及自己对此可能与黑风盟相关的怀疑,简明扼要地说与月兰朵雅听。“……黑风盟在终南山折了残影与裂穹苍狼,看似受创,但以黑风盟行事之诡谲阴毒,绝不会就此沉寂。他们在临安必有布局,这突然冒出来、且已攀上‘大人物’的源氏,很可能便是其触角之一。我们既然顺路,不妨设法探一探,若真是黑风盟的爪牙,正好顺手剪除,也算为李璟兄、为天下百姓先讨点利息。”月兰朵雅听他说起正事,神色也认真起来。她是了解尹志平的,对黑风盟那等行事毫无底线、祸乱天下的组织,他有着刻骨的厌恶与铲除的决心。月兰朵雅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哥哥,说起黑风盟,在蒙古大营时,我留意打听过。那个金世隐……真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尹志平眼神一凝:“有他下落?”“没有确切踪迹。”月兰朵雅摇头,秀眉微蹙,“只知他在黑水河助李璮迅速成势后,不久便如鬼魅般消失了。李璮那边似乎也在暗地里寻他,都无果。否则……以他对哥哥做的那些事,我们离开大营后,岂能容他逍遥?”尹志平默然,同为穿越者,金世隐的危险程度在他心中远超寻常武林高手。此人行事毫无底线,洞察人性弱点,又能利用远超时代的知识制造混乱。他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不知何时就会窜出,给予致命一击。“此人看似癫狂,实则……”尹志平缓缓道,语气凝重,“在保命与达成目的上,清醒得可怕。他懂得何时煽风点火,何时抽身而退。”月兰朵雅握住他的手,湛蓝眸子里闪着坚定的光:“哥哥别担心。他再狡猾,只要还敢露面作恶,迟早会撞到我们手里。下次,定不饶他!”尹志平闻言会心一笑,但心头却掠过一丝只有自己知晓的凝重。作为穿越者,他与金世隐之间,或许注定是一场超越此世规则的生死局,外人难以真正介入,哪怕是月儿。他正思绪飘远,月兰朵雅见他出神,忽地轻哼一声,挑眉道:“怎的?哥哥这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奈何不了那奸贼?”尹志平连忙收敛心神,作势讨饶,眼中却盈满温柔与骄傲:“岂敢岂敢!我家夫人武功盖世,智勇双全,为夫甘拜下风,日后除奸惩恶,还需夫人多多担待才是。”月兰朵雅被他逗得唇角微扬,正欲再说,眼波流转间,却似不经意地又瞥向平家营地方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嘀咕道:“我看方才箱中那女子……”月兰朵雅湛蓝的眸子微微转动,忽然又绕了回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哥哥刚才听得那么认真,不会也对那源氏培养的、据说‘更会勾引人’的美人感兴趣吧?”尹志平闻言,真是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怎么又绕回这茬了?他算是看出来了,月儿这醋吃得是迂回曲折,绵里藏针。他无奈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边。赶紧回去歇着,明日还要赶路。”两人回到那顶小野忠信特意为他们腾出的、相对宽敞干净的帐篷。月兰朵雅先一步进去,自顾自地和衣在铺好的毡毯内侧躺下,依旧背对着外面。尹志平在她外侧躺下,帐篷内一时寂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尹志平能感觉到,月兰朵雅并未睡着,身体有些紧绷。他暗叹一声,终究不忍心让她这般别扭着入睡,便侧过身,手臂轻轻从她腰侧环了过去,将她揽入怀中。月兰朵雅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尹志平正想着如何安抚,却听怀中人忽然闷闷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低声道:“那女子的腰……我方才借着月光,也瞥见了一眼。被那单薄的白衣裹着,躺在箱子里,真是……细得可怜,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了似的。”她描述着,语气里没有羡慕,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或许有同为女子的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比较后莫名的不甘与在意。尹志平这下彻底明白了症结所在。他心中又是好气又是怜惜,这丫头,原来不只是吃那些虚无缥缈的“礼物”的醋,竟是连人家昏迷中惊鸿一瞥的腰肢,都暗自比较起来了?他不再多言解释,那只环在她腰际的手掌,原本只是轻柔地搭着,此刻却缓缓移动,带着温热的掌心,隔着衣物,细细感受她腰腹的曲线。月兰朵雅的腰,与她高挑的身材相应,也是纤长而紧实的。但与箱中女子那种弱不禁风的纤细不同,她的腰肢柔韧而充满力量,常年习武与骑射,让她腰腹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流畅利落,肌肤紧致弹手,隐约能触摸到锻炼出的、漂亮而健康的马甲线轮廓。,!那不是供人观赏把玩的脆弱之美,而是蕴含着勃勃生机、矫健豹子般的力与美。“傻月儿,”尹志平在她耳边低声叹道,手掌安抚地在她腰侧流连,感受着那充满生命力的肌理线条,“你的腰,才是这世间最好、最让我心安的。有力,温暖,能陪着我跋山涉水,征战四方。那些易折的柳条,如何能与你相比?”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手掌传来的温度与触感,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月兰朵雅紧绷的身体渐渐柔软下来,向后轻轻靠进他怀里,鼻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这番不算华丽却直击核心的“安抚”。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真的在尹志平怀中沉沉睡去。然而,尹志平却不知,怀中看似安然入睡的月兰朵雅,在他呼吸平稳之后,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几下。她的一只手,在毡毯下悄悄握紧,指尖触碰着藏在贴身小衣内的一小卷极薄的、以特殊药水写就的密信——那是她傍晚时分,在营地外围用阿里不哥留给她的特殊方法,从一只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灰扑扑的信鸽腿上取下的。信上的内容很短,却让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也终于明白了小公主乌仁图雅眼中那刻骨仇恨的根源。那原因如此惊人,又如此棘手,牵扯到极深的宫廷秘辛与黄金家族内部的丑陋疮疤。月兰朵雅指尖冰凉,心中乱成一团。此事关系太大,一个处理不好,不仅她和尹志平永无宁日,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眼下,绝不是告诉哥哥的合适时机。她只能将这份沉重的秘密死死压在心底,强迫自己冷静,暗自思量。第二天清晨,商队继续启程南下。沿途开始出现更多南宋设置的关卡哨所,盘查渐严。好在小野忠信显然常走这条线,与一些底层吏员混了个脸熟,塞些铜钱或小礼物,加上尹志平与月兰朵雅气度不凡,倒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这日午间,队伍在一条大河边暂歇,等待渡船。尹志平牵着马,与月兰朵雅并肩立在河岸高处,眺望着河面上往来穿梭的船只。其中几艘显然是南宋水师的巡江战船,船体修长,帆橹齐备,甲板上士兵持矛肃立,虽不及记忆中后世图片里郑和宝船的庞然,却也自有一股肃杀精干之气。望着这些战船,尹志平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将眼前的南宋水师,与记忆中那些冰冷的历史数据对比起来。明朝鼎盛时期,水师战船约一千三百五十艘,兵力万,便已足以纵横四海,奠定赫赫声威。而南宋呢?崖山海战前,其水师规模远超此数,战船两千五百余艘,水兵十数万!这是何等雄厚的力量!可最终的结果呢?船阵连环,自缚手脚,一场大火,樯橹灰飞烟灭,十数万忠魂与一个王朝一起沉入海底。“不是不能打,是失去了敢打的心。”尹志平心中喟叹。南宋的问题,从来不是单纯的武力匮乏。其巅峰时人口逾六千万,经济文化空前繁荣,财力物力足以支撑长期战争。而蒙古看似强盛,实则内部部落纷争不断,统治基础并不稳固,纯粹以战养战的掠夺模式,一旦遭遇强力抵抗或战事延长,经济崩溃的风险极大。南宋完全有资本、有机会与蒙古长久消耗下去,甚至拖垮对方。可悲的是,自太宗北伐失利,澶渊之盟后,百余年来相继被辽、金压制,再到如今蒙古兵锋南指,连续的挫折似乎彻底磨掉了这个王朝进取的锐气与自信。从上到下,弥漫着一股“但求偏安”的暮气,主战者被视为不识时务,妥协退让反倒成了“老成谋国”。守江守淮,步步退缩,却从未想过如何利用自身强大的水师和财力,主动出击,争夺战略主动权。崖山之败,非战之罪,实乃信心沦丧、战略昏聩到极致的必然。他之前劝李璟在山东“诈降”,行“缓兵之计”并尝试新路,更深层的念头,其实是想埋下一颗种子——一颗或许能跳出宋、蒙非此即彼框架的种子。历史上,朱元璋北伐成功,战略关键正是“先取山东,撤其屏藩;旋师河南,断其羽翼;拔潼关而守之,据其户枢……然后进兵元都”,一举廓清寰宇。山东地势重要,若李璟能在彼处站稳脚跟,无论日后是助宋反攻,还是自成格局,都是一枚重要的活棋。更进一步想,若要真正终结这乱世,避免未来数百年的民族隔阂与厮杀,或许……需要一种更宏大的融合。这种融合并非没有先例,南北朝时前秦苻坚一度接近成功,若非淝水之战功败垂成,或许华夏历史早已改写。大唐盛世,万国来朝,胡汉融合达到一个高峰,若非安史之乱骤然打断,盛唐气象持续,民族融合的进程或许会更加彻底、平稳。唐玄宗晚年昏聩,生生将一副好牌打烂,开元天宝年间,在册人丁逾五千二百万,四海富庶,文明璀璨。,!可一场安史之乱,山河破碎,人口竟骤降至一千六百九十万,文明几近腰斩,何等惨痛!南宋看似吸取了教训,转而以“岁币”求苟安,确也换来一时太平,却也在这种持续的妥协与“矫枉过正”中,逐渐消磨了尚武精神与开疆拓土的雄心,民族自信悄然流逝。这时代的悲歌与苦闷,尽数镌刻在辛弃疾等词人的笔墨里:“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字字泣血,皆是壮志难酬、对妥协时局无尽悲愤的呐喊。“主导的文明必须足够强大、自信且包容。”尹志平心中蓝图渐显,“以汉文化为主体,吸纳融合其他族群的优秀成分,形成新的、更有活力的文明共同体。但这需要强势的推动和时间的积累。眼下南宋显然不具备这个魄力和能力,它自己都已病入膏肓。”“或许……关键在于那个位子。”他目光变得深邃。如果能助真正的宋理宗夺回皇位,铲除黑风盟的操控,或许能为这个奄奄一息的王朝注入一丝不一样的生气?哪怕只是争取到一段时间,利用南宋尚未完全崩坏的制度和资源,推行一些新的理念,培育一些新的力量,为未来的变局多做些准备……这个想法很大胆,但身为穿越者,知晓历史走向的绝望与可能,他无法坐视一切按照原有的悲剧轨迹滑落。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哪怕希望渺茫,他也想试一试。“哥哥,船来了。”月兰朵雅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她敏锐地察觉到尹志平方才目光悠远,似在思考极重要的事情,但并未多问,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