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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第855章 余玠断案

第855章 余玠断案(第1页)

南宋,这个时代最早出现资本主义萌芽的王朝,其繁华程度远超同时期的欧洲任何一座城市。临安城的人口已逾百万,街市上的商品琳琅满目,交子、会子等纸币已经广泛流通,海外贸易的船队远至波斯、非洲。这一切,本应是文明进步的标志。可这繁华的根基,却是建立在对底层百姓敲骨吸髓般的剥削之上。那些达官贵人随手丢弃的残羹冷炙,是乞丐们争抢的“宝贝”;那些富商巨贾一夜豪掷千金的酒钱,抵得上佃农全家一年的口粮。尹志平又想起了在蒙宋边境看到的景象。李璟的铁牛寨,那些面黄肌瘦、却依旧咬牙坚持抗蒙的义军将士;旭烈兀大营外,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只能蜷缩在简陋窝棚里的流民。他们每一个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而这里,临安城的人们,那些锦衣玉食的达官贵人,那些醉生梦死的富商巨贾,那些在瓦舍勾栏里听说书人讲三国、为古人担忧落泪的市井小民——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战场。他们关心的,是今天的进账够不够多,是明天的生意能不能成,是哪家酒楼的菜色更新鲜,是哪位歌女的曲调更动人。这种感觉,就像是开元天宝年间的长安。那时的长安,也是这般繁华似锦,这般歌舞升平。胡商云集,酒肆林立,诗人们吟诵着“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所有人都知道安禄山坐拥三镇节度使,手握重兵,野心勃勃。朝堂上的大臣们,私下里也会谈论“安禄山必反”。可谈论归谈论,谁也不曾真正去做准备。因为承平日久,因为武备松弛,因为从上到下都习惯了这种安逸,习惯了用“不至于”、“应该不会”来麻痹自己。直到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安禄山的铁骑踏破潼关,那些从未经历过战火的禁军将士,面对久经沙场的边镇精兵,一触即溃。李隆基仓皇西逃,马嵬坡下,六军不发,杨贵妃香消玉殒。那个曾经缔造开元盛世的皇帝,最终只能在蜀地的雨夜中,听着檐下铜铃,垂垂老去。如今的南宋,与当年的长安何其相似。蒙古铁骑在北方虎视眈眈,李璮、金世隐之流在山东搅动风云,黑风盟的触角早已渗透进朝堂的每一处角落。可临安城依旧歌舞升平,仿佛那些危险都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与己无关。人就是这样。不亲眼见过刀锋,不亲身经历战火,哪怕理智上知道危险,也无法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就像你告诉一个从未见过海的人,海啸有多可怕,他最多只能想象一下,却永远无法真正理解那铺天盖地、吞噬一切的恐怖。当年,还有一个颜真卿。那个以书法闻名后世的颜鲁公,在安史之乱爆发前,便已察觉到山雨欲来的气息。他在平原郡默默修缮城防、储备粮草、训练士卒。旁人都笑他杞人忧天,可当安禄山的叛军席卷河北,无数州县望风而降时,唯有平原郡城头,依旧飘扬着大唐的旗帜。颜真卿的楷书之所以那么硬,是因为他的骨头更硬。尹志平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今的南宋,还有颜真卿这样的人吗?还有人在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默默地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做着准备吗?他正想着,前方闹市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大人!余玠大人!给草民做主啊——!”那是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穿透了街市的喧嚣,如同一把钝刀,硬生生划过所有人的耳膜。月兰朵雅瞬间从新奇中回过神来,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头嗅到猎物气息的猎豹。“哥哥。”她低声道。尹志平点了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人群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尹志平没有硬挤,只是运起一丝内力,周身气息微微一荡,前面的人便不由自主地向两侧让开一条缝隙。两人轻松挤到了人群前排。人群中央,是一个临时设在街边的公案。说是公案,其实不过是两张条凳架起一块门板,门板上铺了一块半旧不新的青色布幔,摆着文房四宝和一方惊堂木。案后坐着一个年约四旬的官员,面容清癯,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颧骨如刀削般凸出,整个人瘦得像是一根风干的竹子。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之中,却亮得惊人,像两团被压抑在冰层下的火。尹志平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不是养尊处优的人能有的。那是经历过真正的艰难困苦、在绝境中依旧不肯低头的人才会有的目光。“余玠。”尹志平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余玠,字义夫,蕲州人。早年家贫,落魄无依,曾在茶馆酒肆中以替人写书信为生。后来投军,从最底层的小卒做起,凭借实打实的战功一步步擢升。他曾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在蜀地创建了闻名后世的“山城防御体系”——以钓鱼城为核心,沿嘉陵江、涪江、渠江修筑数十座山城,互为犄角,将蒙古铁骑死死挡在蜀地之外。,!后来孟珙部将王坚?代替他的职位,蒙古大汗蒙哥亲率大军围攻钓鱼城,数月不克,最终身死城下,直接导致了蒙古帝国的分裂和西征大军的回撤。钓鱼城因此被后世称为“上帝折鞭处”。当然,这是武侠的世界。蒙哥最终会死于杨过的飞石,不过那绝非他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千千万万的人民。余玠,就是那个体系的缔造者。这样一位功勋卓着的将领,如今却被调回临安,坐在这闹市街头,处理一桩民间纠纷。尹志平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朝堂上那些主和派、投降派的手笔——将能打仗的将领调离前线,明升暗降,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免得他们“惹是生非”。案前跪着一个老妇人,满头白发乱如枯草,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截风干的枯木。她的眼睛红肿如桃,泪水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不断滚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水渍。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本该是清秀的,此刻却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如同一潭死水。她站在那里,像一具行尸走肉,衣裳虽然完整,领口却紧紧攥着,嘴唇干裂,唇角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脖子上隐约可见青紫的淤痕。余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老人家,你有何冤情,从实道来。本官既在此设案,便是要听百姓的苦处。”老妇人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下便磕出了血印子。她哭喊道:“于大人!求您给草民做主!草民的女儿,被那周财主……被那周财主给祸害了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原委道出。她家本是城外的佃户,丈夫姓刘,老实本分,种了一辈子地。今年开春,村里的周财主忽然大发善心,主动借钱给刘老汉,说是让他包下村头那几十亩荒地,种上新引进的棉花品种,秋天收了能卖个好价钱。刘老汉起初不敢,周财主拍着胸脯保证,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利息比别人低一半,还不用抵押。刘老汉被他说动了,借了钱,包了地,起早贪黑地伺候那片棉花。可天不遂人愿,今年雨水太多,棉花长势不好。周财主这时候又来了,说眼看就要交租了,让刘老汉先把一半的钱还上,“做个样子给其他佃户看,让他们知道跟着我周某人干,有借有还,规矩得很”,剩下的等秋收后再说。刘老汉信了,把家里仅有的积蓄连同从亲戚处借来的钱,凑了一半还给他。谁知道,这只是周财主设下的连环套。秋收时棉花果然歉收,刘老汉还不上剩下的钱。周财主立刻翻了脸,拿出当初签的借据——那借据上的条款写得密密麻麻,刘老汉不识字,根本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陷阱。利滚利,违约金,各种名目加起来,欠款翻了好几倍。周财主逼着他还钱,刘老汉拿不出,他便带着家丁堵上门,说既然没钱,就拿女儿抵债。刘老汉当场气得吐血。当天夜里,这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实人,在自家房梁上拴了根麻绳,上吊死了。老伴发现时,尸身都已经凉透了。“大人!”老妇人哭得几乎昏厥过去,额头抵在青石板上,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草民的丈夫死得冤啊!草民的女儿……她才十七岁啊!被那周财主带回家,关了整整三天三夜……三天三夜啊!放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已经不成样子了……大人,您要给草民做主啊——!”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低声骂那周财主丧尽天良,有人摇头叹息说这世道就是这样,穷人哪有说理的地方,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着,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了不公、已经麻木的神情。尹志平的目光落在那年轻女子的身上。她没有哭。从始至终,她的眼眶是干的,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早已不在那具躯壳之中。月兰朵雅的手指微微收紧,在尹志平的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尹志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重了。余玠沉默了片刻。他低下头,看着案上那张按了手印的诉状,又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妇人。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声道:“带被告。”周财主被带上来时,满脸堆着笑,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活像一只吃饱了的蛤蟆。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绸缎袍子,料子是上好的湖丝,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手指上套着三个金戒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见了余玠,他不慌不忙地拱手作揖,嘴里说着“大人明鉴,这都是刁民诬告”,脸上那副有恃无恐的神情,分明是在说——你能拿我怎么样?余玠没有看他。他低下头,开始翻阅案卷。他的手指很瘦,骨节粗大,指腹上满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这样一双手翻阅案卷时,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他翻阅了很久。久到周财主脸上的笑容开始发僵,久到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久到那老妇人的哭声都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余玠终于抬起头来。他没有看周财主,也没有看那老妇人。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离得近的人隐约听见了几个字——“前线”、“粮草”、“士兵”——却听不真切。尹志平听真切了。余玠说的是:“前线将士连饭都吃不饱……尔等却在后方……吸血的蛀虫……”那声音极低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愤怒。但只是一瞬。余玠便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开始处理这桩案子。他以正规渠道介入,命人将管理本地户籍田产的小吏叫来,当场调阅了刘老汉与周扒皮签订的借据。那张借据上确实有刘老汉的手印,但条款明显存在欺诈——利息高得离谱,违约条款更是苛刻得不合常理。余玠当众裁定借据部分条款无效,周财主需退还多收的利息,并赔偿刘家银钱若干。周财主当场变了脸色,但在余玠面前,他不敢发作,只能咬牙认了。赔钱嘛,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老妇人接过那几锭银子,双手颤抖,泪水又涌了出来。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女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女儿依旧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对那银子毫无反应。余玠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刘老汉已经死了。那个姑娘的清白,也已经毁了。律法可以判周财主赔钱,却无法让死去的人活过来,无法让被毁掉的人生重新开始。:()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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