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猛喝一声,将丹田中那股浑厚无匹的真气尽数灌入云裂枪中。他双手握枪,将枪杆横过头顶,以枪杆硬接那十柄同时劈落的太刀。
“铛——!!!”
十柄太刀同时劈在枪杆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那股叠加在一起的千斤巨力如泰山压顶般轰然灌下,尹志平只觉得双臂的骨骼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脚下硬实的土地承受不住这股力道,轰然炸裂开来,双脚深深陷进泥土之中,直没至踝。
也就是在同一刹那,脚下的铁索终于趁他无法分神之际缠了上来。两条铁索交叉绞住了他的左脚踝,倒钩深深嵌进靴筒,刺入皮肉;另一条铁索则缠上了他的腰,索头的铜锤在他腰眼上重重敲了一记,疼得他额上青筋暴跳;还有一条铁索从背后绕过来,勒住了他的右膝弯,正在拼命收紧,想要将他的腿骨生生绞断。
尹志平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筋骨都在被往不同的方向撕扯。头顶是十柄刀压得他脊骨欲裂,脚下是三条索缠得他下肢欲碎。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受伤孤狼般的低吼,双臂上的肌肉在这一瞬间贲张到了极限,青衫的袖口被撑得嗤啦一声撕裂开来。
他将那十柄刀硬生生向上顶起了三寸。就是这三寸,给了他一线生机。他的腰胯猛地一拧,将缠在腰间的那条铁索绷得笔直,随即以脊柱为轴心,整个人如同一根陀螺般急旋起来。
回拽,拉扯,崩断——三条铁索在他这狂暴至极的旋转之力下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铁环互相摩擦,迸射出刺目的火星;倒钩从皮肉中被硬生生扯出,带起一蓬血雾。然后便是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脆响——那三条粗如儿臂的铁索,竟被他硬生生崩断了!
断裂的索链如同死蛇般弹射开去,操控铁索的三名地网死士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口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滚作一团。
就在尹志平崩断铁索、浑身劲力向外甩脱的同一刹那,头顶三名天罗死士窥准间隙,刀锋急转,以一股柔韧的粘劲缠住云裂枪杆身,顺势向外一挑。两股力道反向一扯,尹志平虎口剧震,再也拿捏不住,那杆大枪在空中翻滚数圈,斜插入远处焦土,枪尾兀自颤动不休。
“他没兵器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地网残余的死士们眼中顿时亮起了狂喜的光芒。他们亲眼看见那杆如同死神镰刀般的长枪脱手飞出,亲眼看见尹志平手中空空如也。在他们看来,没有了那杆枪的尹志平,便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再凶也凶不到哪里去了。
几个人同时从地上爬起来,拔出腰间的短刀,便要朝尹志平扑去。
然而那瘦高个首领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与尹志平交过手,他知道这个人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那杆枪,而是那种无论被逼到何种绝境,都能在最后一刻翻盘逆袭的、近乎妖异的战斗本能。
“别过去——!”他厉声喝道。
可已经来不及了。
尹志平就地在碎石堆中一滚。这一滚看似狼狈,实则妙到毫巅——他借着滚动之势,将身体蜷缩到最小,避开了头顶残余刀光的追击,同时右手已探到了背后。
当他翻身而起时,一道血色的匹练便从他背后骤然亮起。
血饮剑。那柄重达七十三斤的暗红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凄厉至极的弧线。剑锋过处,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地网死士只觉得喉间一凉,随即眼前便是一片猩红。他们的身体还在惯性地向前冲,可脖颈上的头颅已歪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喉管被齐齐割断,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中涌出,在月光下绽开三朵凄美的血花。
他们的刀,在方才与尹志平的云裂枪反复碰撞中早已伤痕累累。刀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刀刃上崩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这样残破的兵刃,如何挡得住血饮剑那七十三斤的沉重剑锋?
剩下的几名地网死士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他们的阵型已彻底乱了。方才那一波铁索阵被尹志平用蛮力崩断,操控铁索的主力死伤大半,剩下这几个人既无法重新结阵,又失去了天罗刀手的掩护,只能各自为战。
尹志平岂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脚下一错,无影旋风的身法催动,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的鬼魅般从几名地网死士之间穿过。血饮剑在他掌中左右开弓,一剑横削,抹了左侧两人的脖子;反手一撩,又刺穿了右侧一人的心口。不过眨眼之间,地网残阵便已土崩瓦解,满地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还在微微抽搐的断肢。
然后他足尖在地上一具尸体旁轻轻一挑,那柄被尸体攥在手中的太刀便飞了起来。尹志平左手一抄,将太刀接住,随即用力朝远处那杆插在焦土中的云裂枪掷去。
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精准地撞在云裂枪的枪杆上。那杆重达一百六十斤的大铁枪被这股巧劲一撞,竟从焦土中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半圈,尹志平右手血饮剑仍在格挡残余天罗刀手的攻击,左手已探了出去,稳稳接住了那杆飞回来的云裂枪。
枪杆入手,尹志平脑中却忽然闪过一念:怪不得王彦章上阵要带两杆枪,这等重器一旦脱手,乱军之中哪有工夫捡?少了一杆,便等于少了一条命。
此刻,那股沉甸甸的分量重新回到掌中,他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左枪右剑,枪沉剑利,如同一尊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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