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一下,你刚才说什么?”关初月只觉得樊锐的话信息量有些大,自己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是说……石室里的人活了……是什么意思?”樊锐看着关初月说:“就是那些嵌在石壁里的人,他们……能动了。”关初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在石室里看到的景象。她连忙问:“能动是什么意思?他们能从石壁里出来?”“不是能出来,是能活动身体的一部分。”樊锐解释道,“之前他们嵌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死了又像活着,没有任何反应。现在他们会转头,会睁开眼睛,会……”他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会看。”“看什么?”一直没说话的莫听秋终于开口。樊锐看见他脸上严肃的,又开了一眼关初月,才回答道:“看进来的人,看彼此,还有……看我们。”关初月沉默了。她能想起那些嵌在石壁里的人,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浑浊。若是所有的人都转过头来,齐刷刷地看着走进石室的自己,那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浑身发寒。过了好一会儿,关初月继续问:“他们……会说话吗?和你听到的那些说话声一样?”樊锐摇了摇头:“他们不会说话,只会看,但那个石像……会说话。”“石像?”关初月心里一紧。她以为会说话的是沉蛇潭底的东西,甚至是那些樊家先辈,却从未想过会说话的竟然是那个石像。可是……她想到一件很重要的是。“你们能看见那个石像?”关初月问他。玄烛说过,樊家人进去只能看见那满石壁的樊家先辈,而她和玄烛几次进去,都只能看见那一尊高大的人首蛇身石像,还有那一面巨大的石壁桃花。也只有最后一次,她进去找玄烛的时候,看见了两种似乎重叠的空间。她还在纳闷间,樊锐就回答了她的问题:“嗯,能看见,它就那样出现在空荡荡的石室中央,高高的祭台上,就是那位我们崇拜了几百年的阴天子人首蛇身石像。”樊锐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全是虔诚和崇拜。“那你看见他身后的石壁桃花里吗?”关初月继续问。“石壁桃花?”樊锐摇了摇头,“那尊阴天子像就像是凭空出现的,石壁上依旧嵌着我们历代先辈。”关初月朝着莫听秋看去,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莫听秋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在感受到关初月的目光后,才回过神来。“多半是两个空间重叠了。”“空间重叠?”樊雅在一旁好奇道。莫听秋原本没准备解释,但是看到同样疑惑道关初月的目光后,还是解释了几句:“有一种阵法,所见之物会根据你身上的气息而定,樊家村这样的地方,最是需要这样的阵法牵制了,就像是一个绳子的接头的地方,一边连着那头,一边连着这头,你能见到这个接口处是什么模样,就看你是站在哪一边。”几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也算是勉强懂了。关初月继续问樊锐:“你说他开口说话了?它怎么会说话?什么时候的事?”“你们走之后的十天以前,石像的眼睛亮了。”樊锐回忆道,“一闪一闪的,像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出来,却被什么挡住了,过不来。”“你看见了?”关初月追问。樊锐点头:“我夜里睡不着,就去石室里看过。站在石像前面的时候,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我,那种感觉很清晰,就在眼前,却又抓不到。”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那目光没有恶意,更像是……在辨认,辨认我是谁,我是什么身份。”“辨认你?”关初月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几人都陷入了沉默,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这么诡异的事该做何解释。“你刚才说他开口说话了,是什么意思?”关初月问。“是三天前的晚上。”樊锐闭上眼,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语气里带着几分未散的恍惚,“我刚躺下睡着,脑子里忽然就响起一个声音,就两个字:‘来。’”“我也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没有方向,就飘在脑子里,可我像是被牵着走一样,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整齐,就往石缝那边跑。进石室的时候,石像的眼睛正亮着,一闪一闪的,比之前更亮,映得整个石室都发淡光。”关初月听得格外认真,莫听秋依旧在思索着什么,没插话。“然后那声音又响了,就是石像发出来的,很低,很沉,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樊锐的声音放轻,“它说,沉蛇潭变了,潭底那个东西,要醒了。”“我当时就懵了,追问它,那东西是什么。它说,那不是我们樊家的东西,是从外面来的,很久以前,有人把它放进来的。”“谁放的?”关初月忍不住问,和当时樊锐的反应一模一样。樊锐摇头:“我当时也问了是谁,它说,是我不认识的人,它也不认识。但它说,那东西认得它,还怕它。只是现在有了变故,那东西快醒了。”“我慌了,问它我该怎么办,村长走后,樊家村就是我的责任,可我觉得自己守不住。它就说,等人来。”“等谁?”关初月追问。“我当时也这么问,它没回答。”樊锐说,“我又问,是不是上次来的关初月?它还是没出声。我又试着问,是不是和您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位大人?”说到这里,樊锐的语气变得更虔诚了:“这一次,它终于开口了,就一句话:‘那人已经自顾不暇了。’”关初月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摸了摸手腕的胎记,玄烛的气息依旧微弱。她与莫听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那人知道玄烛的存在,也知道他的处境。樊锐继续回忆,“然后它就沉默了,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再说话,就转身准备离开。就在我快走到石室门口的时候,那声音又响了,很轻,很远,像是从天边传来,又像是从石像的石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它说:‘我在等……’”他停住,顿了顿才说:“它就说到这,停了很久,我站在原地没敢动。过了好一会儿,它又开口,声音更轻了,就两个字:‘忘了。’”“然后呢?”樊雅忍不住问。“然后石像的眼睛就灭了,再也没亮过,也没再发出声音。”樊锐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重担。:()傩祭失败,蛇君前夫来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