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若宝直接上手夺过食盒,也顾不上看是什么,风卷残云般将食物塞入五脏庙。
虚清举着拂尘的手僵在半空,抿了抿唇,终是放下:“那是…三个月的药量…而且…需以水化开服用。”
“大哥…你现在才说?”楚若宝欲哭无泪,“我好容易想活下去,你转头又把我毒死。”
虚平静地在她对面坐下,看她大口吃着带来的素斋:“后世…是何等景象。竟能让人,接受诸事,皆如此迅捷。”
“那不然你把我送回去?”楚若宝灌下那碗蘑菇汤,喉间那股灼热感才稍稍平息,“全喝了会怎样?”
“贫道…原忧心施主…尚需时日接受现实,故而定了三月固魂之期。”虚清眉眼微弯,笑得神秘,“尽数饮下,便是直接固魂,再无转圜余地。近日…或许会体感燥热…”
楚若宝微笑着摇了摇头:“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虚清又摇头:“是七天前。”
“管你几天呢!”说完,她自己又觉得不可思议,“我七天没吃没喝?”
“贫道这几日,皆亲自喂施主进食。”虚清指了指食盒旁的空心长杆,“不过饮些米汤罢了。只进未出。”
她真是谢谢他。
“那我能洗漱一番?换身衣
服?解决下个人问题呢?“楚若宝手脚利落地将桌上碗筷收进食盒,“多谢道长救我小命,不送了哈。”
虚清被推出房门,自己的拂尘还落在桌上,身后房门已利落阖紧,并落了门栓。
转头,便望见远处伫立的两位男子。
虚清理了理衣袍,走了过去。
“道长,宝儿可醒了。”楚项寒朝他行了一礼。
见二人连新冒出的胡茬上都沾了雪星,便知他们又是自山下一步步行来。
“醒了。”虚清抬手拦住欲上前的楚项寒,“东西可带来了?”
楚项寒自怀中取出那本染了半面深褐痕迹的日记,指尖轻轻摩挲过封面,递了过去:“此物便是。”
虚清双手接过册子,双指于其上虚空画符,会心一笑:“心甘情愿赴死之人,亦是大功德之人。”
言罢,他手持这本日记,转身朝大殿行去。
那一日,无极山中,行止观内,终年未燃的香炉,自彼时起,香烟缭绕七日不绝。
终年未闻的诵经之声,自彼时起,呢喃千遍,融入漫天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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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一炷香后,那间厢房的房门自内开启。
身披一袭月牙白棉袄的楚若宝,自屋内缓步而出。
楚项寒轻笑一声,朝她走了过去。
父女二人静立雪中,默然相视。
良久。
“你还是不留胡子更好看些。”楚若宝挑眉咂咂嘴,“这样…瞧着至少年轻十岁。”
楚项寒俯身为她戴好兜帽,破天荒地轻轻捏了捏她再次消瘦下去的脸颊:“谢谢你…”还活着。
楚若宝直接拉下他的大手,郑重其事地握了握:“放心。我活着,她便活着。”
迪迦远远望着那对父女,未再上前。面具遮掩下的眸中,亦流露出欣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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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
“这么着急?”楚若宝无语地看着自己被扔出来的行囊,抬眸望向一本正经的虚清道长,“我可刚醒啊。”
“药效未过,你此刻壮硕如牛。”虚清挥了挥银丝拂尘,一脸高深莫测,“此间待解之局,便全权托付施主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走。
楚项寒朝其身影恭敬一拜,牵起宝儿的小手,小心步下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