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们则一步不让地拦在门廊处,笑盈盈地望着渐行渐近的迎亲队伍。
将军府内,也正是喧闹之时。
楚卿瑄在母亲院中梳妆,昨夜她便留宿于此。
这会儿正站在清透的成衣
镜前头,望着镜中有些陌生的自己。
正红嫁衣并非寻常凤冠霞帔,更显天家威仪与庄重。满绣金线云凤纹,十二破缂丝裙裾层层铺展,宛如凤尾,亮丽的红更衬得她犹如盛放牡丹。
腰间束着金锦带,悬着双佩玉,正中缀一片绣金凤凰的前披。披帛以银线暗织并蒂莲纹,阳光流转其上,恰似月华流动,为这身繁重宫装添了几分柔情。
牡丹髻上,九树赤金点翠冠,两鬓凤钗缀着明珠流苏,冠正中衔一枚火色牡丹珊瑚,映得她本就精致的眉眼,平添三分雍容疏离的凤仪。
“郡主,该往正厅去了。”芳沁作为陪嫁大宫女,今日亦是一身红装,端来金制托盘,上头放着数柄圆团扇。
“将柜中那柄取来给我……”楚卿瑄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掠过那些精致扇面,轻笑一声,“她…是不是一早便跑得没影了?”
芳沁接过丫鬟递来的那柄团扇,眼中亦染上一抹不舍:“说是昨夜起,便不许人进珍宝阁了。”
楚卿瑄望着朱红缠金团扇上绣着的那个圆滚滚的“大柿子”,唇角微颤:“难为她……绣了这般久……”
这扇子,连同那被面、枕头,以及……绣着龙凤鸳鸯的红肚兜,是芳月连同箱子一并送来的。
说是宝儿准备了许久。
这扇面,她绣了足有十日,却…突然要扔掉。芳月不舍,便悄悄收了起来,一并送来。
“郡主,仔细妆容……”芳沁用棉帕轻轻按压她眼睑,吸去泪珠,“县主日后也可常进宫陪伴您。”
楚卿瑄不语,挺直背脊,一手执团扇半遮面,一手轻搭在芳沁手背,转身朝外行去。
珠玉相击,清脆作响。她一步步走过熟悉的游廊、庭阁、院落,直至将军府正院。
正厅中,长公主一身合规制的暗红锦袍端坐上首,眼角微红。
楚项寒也是一身绛红长袍坐在另一侧,眸底是少有的温和。
楚怀瑾今日也不同往日,褪去劲装,换了应景的丹红直衣,外罩浅金褙子。此刻他紧攥着一朵大红绸花,静立门外,见妹妹缓步步入主厅,不由抿紧了唇。
墨琮稷立于厅内,见她进来时,眸光微动。他上前接过她的手,引她行至双亲面前,并肩跪于红色蒲团之上。
长公主忙让女官将二人扶起,声音哽咽:“往后,需谨守本分,辅佐太子,莫负君恩。”说着,接过芳馨手中那顶珠帘盖头,亲自为楚卿瑄盖上。
墨琮稷扶着瑄瑄微微俯身,方便长公主放置盖头。
那盖头仅半掩她面容,错落珠帘之下,正缀着一颗颗剔透泪珠。
芳馨忙扶着长公主落座。
楚项寒亦起身,将一枚虎符状青玉坠放入瑄瑄手中:“日后……虽是君臣,万望太子妃记得常念家中……”
墨琮稷心疼地听着身侧瑄瑄压抑的抽泣,双手作揖,复又向长公主与大将军行晚辈礼:“姑母、大将军,稷儿今日已常礼唤二位:岳父、岳母大人,深谢二位割爱。稷在此立誓,瑄儿永是稷心中首位。无论将军府还是长公主府,于稷与瑄儿而言,皆无君臣之节。”
这话说的极重,却也足见太子真心。
“吉时到!~~~”
门外喜婆高声唱报,府外锣鼓队亦开始奏乐。
墨琮稷亲自扶着楚卿瑄再次拜别双亲,缓步而出。
楚怀瑾昂首挺胸,将红绸一端放入瑄瑄与太子相握的手中,迈着稳健步伐,在一片欢声祝福中引二人步出将军府。
十六人抬的婚轿缀满金铃,半开的雕花窗悬挂着半透红色纱幔。
启程时,宫内侍卫、宫女在前开路,引着接亲的众皇子、公主。
喜乐洋洋,漫天花瓣如雨飘洒,上百台聘礼与嫁妆,缓缓汇入人流,蜿蜒驶出功勋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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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宝阁内,楚若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自己蒙在被子里,谁也不见。
展念安站在院中,看着同样眼眶泛红的楚怀瑾,眨了眨眼,拍拍他的肩,准医嘱地继续用口型说话:“无妨,回头我在墙上开道门,宝儿回家也方便。”
楚怀瑾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何意,举着拳头锤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