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名册上,并没有迪迦的名字,有的只是:邱见尘。
“此人……夜闯东宫,乃是太子殿下亲自关照过的要犯。”
“带本县主,去他所在的牢房。”楚若宝自香囊中取出一面鎏金“御”字的玄黑玉牌,在他眼前一晃,“此物,比太子的‘关照’……可还管用?”
副卿只瞥一眼,便已看清玉牌,当即利落跪倒:“臣不知是县主驾临……僭越了。”
楚若宝看了眼随之跪下的舒云霄、拂晓及一众狱卒,将牌子举到眼前看了看。
这是皇帝奖励给她的,高公公说了,陛下夸她棋下的好,特赐此牌,连同诸多礼物一并送入了珍宝阁。
还挺有用。
“别废话了,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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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牢狱最深、最暗处,有一间布满刑具的牢房。
十字木架上,赫然悬着一道已不成人形的……躯体。
楚若宝在牢门外怔愣了一瞬,厉声喝道:“开门!!”
监刑的牢头见是副卿亲自引路,本已存了十分恭敬,此刻被这饱含威势的呵斥震得心头一凛,忙不迭开锁,哗啦一声敞开牢门。
楚若宝推开拦着自己的舒云霄,自顾自走了过去。
地上黏腻、腥臭的脚感,让人不安。
“邱…见尘…”她宝凑近,轻声唤着,“迪迦…是我…”
十字架上,被沉重铁链禁锢的那人……微微动了动,竭力抬起头。
楚若宝强咽下喉间哽咽,伸手拂开他脸上沾满血污的乱发,泪水瞬间失控涌出……双手颤抖着,却不敢去碰……他脸上被重新撕裂的旧伤疤,以及……那只……只剩下血肉模糊窟窿的眼眶。
“迪迦……我来晚了…”
舒云霄与拂晓对视一眼,急步上前,却被楚若宝抬手止住。
楚若宝抽泣着吩咐:“取干净的温水……衣裳……棉布来……”
牢头忙不迭应下,小跑着取来所需之物,又唤了两名狱卒将人从刑架抬至一旁简陋的木板上,恭敬退了出去。
楚若宝用温热棉布轻轻擦拭他脸上、手上、脚上的血污……右手……左脚的跟腱、脚筋尽数被挑断……伤口已然生蛆,再无……恢复的可能。
舒云霄默然接过她手中棉帕,将她轻轻推至拂晓怀中,继续为迪迦清理周身污秽。
拂晓半拥着紧咬下唇、强抑哭声的县主,退至牢房外,递过一个眼神。那副卿立刻会意,带着众人悄然退避。
“县主……”拂晓蹙眉看着她已咬出血珠的下唇,“请勿自伤……”
楚若宝尝着渗入唇齿的血腥与咸涩,神智清醒了几分。抬手抹去唇上湿痕,再次走入牢房。
“身上……并无其他刑伤……”舒云霄已为迪迦换上干净衣袍,挂在原本健硕的迪迦身上,显得空荡了许多。
“迪迦,我带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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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庄清院内,药房旁厢房。
楚若宝以蒸馏处理过的利刃,小心割去迪迦腕部、踝部腐烂的皮肉,用高度蒸馏酒与药粉反复冲洗创面,待露出新鲜血肉后,仔细上药,再以灼热的烙铁快速烙合止血,再一遍药粉…
感染什么的,是留给活下来的人。
眼部的伤势更为棘手。她用剪刀与竹片小心清理了那失去眼球的空洞……又重新处理了脸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待所有伤处一一处理妥当、敷好药后,她再次施针固本,方才为拂了麻沸散的迪迦拉好被子,默默走出房门。
庄清侯在门口,早已煎好药。
楚若宝轻嗅了嗅药汽:“用干净竹片撬开他的嘴,将药灌下……半个时辰后,再灌入浓米汤……每三个时辰换一次药……”
庄清颔首,推门步入。
院内,站了好些人。
楚若宝只是径直去洗净了双手,才回眸扫视了一圈:“…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