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当初怕了么?”舒云霄取出帕子,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一个人,来到这全然陌生之地,怕么……”
楚若宝抬眸,泪眼朦胧地望进他眼中,微微颔首。
“离开自己熟悉的一切……”
舒云霄轻柔地擦拭着她的泪水,“好在……长公主、大将军、少将军、郡主……还有念安,他们都真心疼你……这……会让你觉得好受些么?”
“我是很感谢他们…”楚若宝闭了闭双眸,再次看向山下,“舒云霄…人,或许真要有个活下去的念想。”
“嗯。”
“所以…我无法帮你…也没办法救他…但…”她长叹一声,回眸轻笑,“懂鬼门十三针的不只有我…”
“楚若宝……”舒云霄也凝视着她,笑容释然,“我是舒云霄。”便,也当我是舒云霄吧。
她一怔,破涕为笑,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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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云霄并未送她回府,二人行至破庙,拂晓便上前接走了楚若宝。
他心绪烦乱,独自一人踏入破庙,寻了块破布擦净蒲团,静静在上头打坐。
今日楚若宝所言,虽离奇…不可思议。但他知道…她不会用此事骗他。
若县主躯壳中真是一个成熟的异世灵魂,那么她从回京至今的所有言行……倒也都说得通了。
否则……一个山中长大的孩子,纵使天资聪颖,也不至于如此机敏通透。
她……谈及医术时眼中的坚毅、看到疫病村和惠民署时的悲悯,也足以印证,千年后的她,必是一位出色的医者。
但……迪迦遭此酷刑,她今日又破天荒的坦诚…恐怕……自己真要满盘皆输了。
太子…
他虽是太子伴读,与其少年相识相伴多载。
但太子所信之人,永远只有他自己。
舒云霄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双手合于掌心:“娘……儿子活下去的念想,如今……怕是也淡去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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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空荡荡的厢房,连同药房中许多一并消失的药材,楚若宝没有质问,径直回了珍宝阁。
路上,楚怀瑾与楚卿瑄一直跟在她身后,彼此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咳咳……宝儿。”楚怀瑾出声唤住已推开里间房门的楚若宝,“父亲…已派影九与庄清将他送往药王谷,也传信给了悟空。还指派了…两名女影卫随行护卫。”
楚若宝转过身,默然点头:“嗷。”
“宝儿……他离开盛京,反而更为安全。”楚卿瑄上前欲拉她的手臂,却被她侧身避开。
“你…”楚若宝拧眉看着面露受伤之色的楚卿瑄,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太子殿下近日可安好?”
“太子安好……已随诸位皇子与娘娘一同在养居殿侍疾。”楚卿瑄默默退后两步,与兄长并肩,“太子……并未授意大理寺动用那般酷刑。”
“是太子亲口对你说的?还是你心底如此劝慰自己?”楚若宝冷嗤一声,“如今又拿这话来劝我?”
“宝儿……”楚怀瑾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瑄瑄,出言打断,“至少……瑄瑄事先并不知情。”
“现在不是知道了!!”
楚若宝陡然提高了声量,“我不懂……太过深奥的爱恋。或许是包容,或许是……不分对错的容忍……我不想懂。”
“他绝不会纵容手下动用如此私刑。”楚卿瑄眼底微红,直视宝儿的双眸,“囚禁迪迦之事,确是太子一时…行事偏激。但动用酷刑……”
“他严刑逼供迪迦,无非是想让他承认我乃是从药王谷归来,逼他指认我通晓医术。而今……你们也知道了,我就是从药王谷回来的。”
楚若宝转身推开门,迈步而入,“郡主连日奔波辛劳,还是早些回院中歇息吧。”
雕花木门在兄妹二人眼前沉沉阖上。
楚怀瑾拉着紧抿双唇的瑄瑄退了出去,兄妹两也是前几日才从父亲那…明确知晓,宝儿这些年是去了药王谷。
“日后……你还是少在她眼前提及太子。”
楚怀瑾语气带着不耐和隐忍,“手段未免太过狠厉!如今竟是连掩饰都懒得做了。迪迦离去时,庄清才发现,他舌尖竟也被剪去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