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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世界名着异闻录>第14章 终章 台湾省台北二〇〇〇

第14章 终章 台湾省台北二〇〇〇(第1页)

岁次庚辰。秋。台北,外双溪。入夜之后,故宫博物院隐在山坳里,只露出重檐歇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的光。白日里游客熙攘的广场,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出昏黄的光晕。九月将尽,夜风里已有凉意。吹过山坳,穿过檐角,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说话。陈研究员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她今年四十三岁,在台北故宫工作快二十年了,是器物处的研究员,专攻清代宫廷文物。今天下午,库房那边打来电话,说清理一批旧藏时发现一个木箱,登记册上没有记录,请她过去看看。那箱子是在山洞库房最深处找到的。当年文物迁台,装箱时兵荒马乱,有些东西登记不全,这些年陆续发现过不少。她本没当回事,打算明天再去。但电话里的人说,箱子有些古怪,让她最好现在就来一趟。她来了。库房在山洞里,恒温恒湿,常年不见天日。她穿过一道道铁门,走到最深处,看见了那个箱子。乌木的箱子,约二尺来高,四角包着鎏金的铜叶,纹饰繁复。铜叶上生了绿锈,但花纹依稀可辨——是西洋的样式,蔓草、卷云、小天使。箱子没有锁,只是扣着。她打开箱盖,往里看了一眼。是一尊像。乌木雕成,圣母抱子,垂目下视。通体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圣母的面容隐在暗处,眼眶处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盯着那像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她明白了——那像的姿态太安详了,安详得不像一尊被火烧过的像,倒像是一直在那里,等着人来。她合上箱盖,在登记册上写了几行字:疑似十九世纪欧洲传教士携来文物,来源待考,暂存库房。写完,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九点了。此刻她站在故宫门前的台阶上,等着出租车。从这里到山下的士林,要走一段夜路。她倒不害怕,这条路走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走。远处传来虫鸣,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喊什么。她忽然想起下午看见的那尊像。想起那空洞的眼眶。想起那安详得有些古怪的姿态。出租车来了。她上了车,把那些念头甩在脑后。车子驶出山坳,往山下开去。她回头看了一眼,故宫的轮廓隐没在夜色里,只剩重檐上的一盏灯,亮着,像一只眼睛。那天夜里,陈研究员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座很大的宫殿里,殿内香烟缭绕,烛火通明。她面前是一张供桌,桌上摆着整猪整羊、时鲜果品,最前面是一盘苹果,红艳艳的。供桌后面,是很多牌位。密密麻麻,一层一层,从地面一直排到殿顶。牌位上的字她看不清,只看见那些字都在动,像活的一样。一个声音从那些牌位后面传来。飘飘忽忽,忽远忽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阿玛……”她猛然惊醒,浑身是汗。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从那以后,陈研究员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她。有时候是在办公室,她对着电脑整理资料,余光瞥见门边站着一个人。猛一回头,什么都没有。有时候是在库房,她一个人登记文物,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去看,只有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摆满了箱子。有时候是在夜里,她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喊:“阿玛……”她跟同事说起这事。同事笑着说,大概是工作压力大,多休息就好了。她没有再提。但她开始查那尊像的来历。资料室里有当年迁台的旧档案,一箱一箱,堆在角落,很少有人翻动。她一箱一箱翻过去,终于找到一份发黄的登记册。民国三十八年,文物抵基隆港。登记册上,一页一页,密密麻麻,都是毛笔小楷,记录着每一箱文物的编号、名称、件数。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杂件一箱。内装西洋木雕圣母像一尊。来源不详。编号:杂字三七二。”来源不详。她合上登记册,沉默了很久。那天下午,她又去了库房。那尊像还在原来的位置,箱子半开着,像在等她。她站在箱子前,看着那尊像空洞的眼眶。看了很久很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等的是谁?”没有回答。只有山洞里恒温恒湿的风机,嗡嗡地响。她把箱子合上,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阿玛……”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最后她走出库房,穿过一道道铁门,回到外面的世界。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望着远处青翠的山峦。山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气息,和隐约的虫鸣。那虫鸣声一声一声,像是有人在喊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喊什么,她听不清。也不想听清。民国九十年春,故宫进行文物数字化,所有藏品都要重新拍照登记。那尊“杂字三七二”号的圣母像,被从库房调出,送到摄影室。负责拍照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他把像放在摄影台上,调整灯光,对准镜头,按下快门。快门声响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后背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后走过。他回头看了一眼。摄影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排成一排的文物,静静地待在架子上。他摇摇头,继续工作。几天后,照片冲洗出来。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那尊圣母像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照片上,那尊像的眼眶里,有两团模糊的光晕。形状像眼睛。他看着那两团光晕,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的故事。故事里说,有些东西,相机是拍得见的。他打了个寒噤,把照片放下。那天晚上,他把照片带回家,给奶奶看。奶奶九十多岁了,眼花耳背,但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她忽然睁大了眼睛。“这像……”她的声音颤抖着,“我见过。”“在哪见过?”奶奶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但那眼神……那眼神我记得。它在等人。等一个人。等一个……”她没有说完。小伙子问:“等什么?”奶奶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等阿玛。”小伙子愣住了。奶奶没有再说话。她望着窗外,望着黑沉沉的夜,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等待。陈研究员退休了。离开那天,她最后一次去了库房。那尊像还在原来的位置,箱子半开着,空洞的眼眶对着她。她站在箱子前,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箱子里。纸条上写了一句话,是满文。她请故宫一位懂满文的老同事写的。那句话的意思是:“他还在这儿吗?”她合上箱盖,转身离开。走出库房,走过一道道铁门,走到外面的阳光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山坳里的故宫,还是老样子,重檐歇山,青瓦红墙。风吹过,檐角的铃铛响了几声,叮叮当当。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又像是,有人在回应她的纸条。又过了一年,库房例行盘点。工作人员打开那尊“杂字三七二”号的箱子,往里看了一眼。他愣住了。箱子里,除了那尊像,还有一张纸条。纸条已经发黄,上面用满文写着一句话:“他还在这儿吗?”他知道这句话。那是前几年陈研究员放的。但纸条下面,还有一行字。那行字不是陈研究员的笔迹。墨色很新,像是刚写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刚学写字的孩子写的,用的是三种文字:满文。汉文。拉丁文。写的是同一句话:“我还在这儿。”工作人员盯着那行字,脊背发凉。他猛地把箱子合上,退后几步。山洞里静悄悄的。只有恒温恒湿的风机,嗡嗡地响。那声音,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笑。很多年后,有个老人在台北的一家医院里,快要不行了。她是陈研究员。八十多岁了,躺在床上,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儿女们围在床边,等着送她最后一程。她忽然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望着那个没有人看得见的角落,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那是笑吗?儿女们不知道。他们只看见,母亲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阿玛……”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病房里静悄悄的。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一声一声,像是在喊什么。喊什么,没有人知道。只知道那天夜里,台北故宫的山坳里,有人听见一个声音。飘飘忽忽,忽远忽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来的:“阿玛……阿玛……阿玛……”值夜的保安打着手电筒,四处查看。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尊藏在库房最深处的圣母像,静静地待在箱子里。空洞的眼眶,对着黑暗。它还在等。:()世界名着异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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