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慈宁宫正殿。太后坐在上首,神色慈和,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昨夜未睡安稳。帝后皆带着惯有的庄重,只是皇帝威严的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皇后的目光则平静地掠过下首安静端坐的白柚。白柚今日穿了一身水碧色绣银线缠枝莲的宫装,衬得肌肤欺霜赛雪。乌发挽成精致的朝云近香髻,只斜簪一支太后赏的累丝嵌宝海棠步摇,清雅中透出皇家贵女的娇贵。她垂着眼睫,正慢慢剥着一颗晶莹的葡萄,神态安静柔顺。宫人通传声起:“太子殿下到——四位侧妃到——”萧恪率先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墨色绣金蟠龙常服,金冠束发,将那张俊美到极具攻击性的面容衬得愈发威仪逼人。只是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阴影浓重,薄唇紧抿,那股阴鸷戾气内敛成更沉郁的压迫感,连步伐都比平日略显沉重。他身后,李嫣然、徐若晚、林青芷、赵宝珠四人,皆穿着符合品级的宫装,低眉垂目,鱼贯而入。四人虽竭力维持着恭谨仪态,但那份新婚次日应有的娇羞或喜气全然不见,只有一种紧绷的谨慎,甚至隐隐的惶恐。“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给父皇、母后请安。”萧恪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沙哑。“臣妾拜见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四位新妇齐声见礼,声音娇柔,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都起来吧。”太后的声音依旧慈和,目光在萧恪脸上停了停,眼中流露出心疼。皇帝威严的目光扫过萧恪苍白的脸,心中了然。昨夜东宫守卫异常的调动,以及萧恪离宫的消息,自然瞒不过他的耳目。再结合此刻萧恪的状态,和那四位新妇强撑的平静下难以掩饰的黯淡,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他心中既有对萧恪行事出格的不满,却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若是灵柚能嫁入东宫,以她的聪慧灵透,或许真能稳住萧恪这暴戾乖张的性子。只是这丫头心气太高,性子又烈,昨日宴上那番“宁可不要”的宣言言犹在耳。皇帝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帝王的威仪与长辈的关切:“恪儿,昨日大婚,诸事劳顿,今日瞧着气色不大好,可是累了?”萧恪垂眸:“回父皇,儿臣无碍,谢父皇关心。”皇帝点点头,目光转向白柚,语气变得温和:“灵柚,你太子哥哥如今肩上担子重,北境西域,朝政繁忙,后宫之事难免顾此失彼。你性子活泼,又与你这几位新嫂子年龄相仿。”他看着白柚望过来,继续道:“你若有空,不妨多去东宫走动走动,陪陪你这些新嫂子们说说话,解解闷,如此一来,你太子哥哥也能省些心,专注前朝事务。”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是长辈对晚辈的托付,也隐隐含着撮合与调解的意味。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太后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看向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但终究没有开口。皇后眼观鼻鼻观心,神情端凝。四位新妇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李嫣然眼中掠过嫉恨,徐若晚眉头微蹙,林青芷咬了咬唇,赵宝珠脸上和气的笑容淡了几分。萧恪看向皇帝,又迅速转向白柚,苍白的面容上掠过难以掩饰的紧绷和期待,还有更深的不安。白柚狐狸眼弯了弯,露出乖巧甜美的笑容:“皇上说得是呢,几位姐姐初来乍到,宫里规矩大,难免拘束。”“灵柚有空,自然会多去东宫,找姐姐们说话解闷的。”她没有看萧恪,语气自然得就像在答应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这话落在萧恪耳中,却像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沉郁阴霾。他苍白的面容上,竟因这句话而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眼底满是难以言喻的震动和喜悦。皇帝威严的眼中也露出满意之色,微微颔首:“好孩子。”太后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些,看向白柚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首站着的四位新妇,慈和敛去,显露出久居上位者的威仪。“皇帝说得有理。”太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你们几个孩子,刚入宫,凡事都需慢慢学。”“灵柚这孩子,心性纯善,最是体贴懂事。皇帝让她多去东宫走动,是怕你们闷着,也是盼着你们能和睦相处,莫要生出些无谓的是非,徒惹太子烦心。”她说着,目光落在白柚身上,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疼爱和维护。“她年纪虽比你们小些,却是皇上亲封的清乐县主,是哀家心尖上的人。你们待她,当时刻记着尊重二字。”“若让哀家知道,有谁仗着年长或是身份,给了她委屈受……”太后停顿了一下,殿内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那便是存心跟哀家过不去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明明白白的警告。四位新妇脸色皆是微微一白,齐齐躬身:“臣妾不敢,定当敬重县主。”皇帝端坐着,心中却对太后的偏袒了然,亦对白柚如今这牵一发动全身的地位有了更深的认知。皇后则垂下眼帘,这位清乐县主,已然成了这宫廷中,谁也无法忽视的特殊存在。太后说完,神色重新恢复慈和。她朝白柚招招手:“好孩子,到哀家这儿来。”白柚很自然地依偎着她坐下,眼里盛满依赖:“皇祖母对灵柚最好了。”太后脸上重新漾开真切的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皇祖母不疼你疼谁?”她转而看向萧恪,语气温和了些:“恪儿,你既已成了家,往后更要稳重行事。灵柚去东宫玩,你也要多看顾些,莫让她磕了碰了,或是被不长眼的冲撞了。”萧恪立刻躬身,声音低沉却清晰:“皇祖母放心,孙儿省得。”他抬起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太后身边那道身影上。白柚察觉到他的视线,对他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仿佛在说,皇祖母给我撑腰呢。那灵动鲜活的模样,瞬间驱散了萧恪心头的阴霾。皇帝看着这一幕,心中念头微动。他放下茶盏,开口道:“西域使团不日抵京,殷儿与灵柚需早做准备。今日便到这里吧,你们都散了。”“是。”众人起身行礼告退。萧恪带着四位新妇率先退出慈宁宫。走到宫门外,萧恪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四人。他的脸色重新沉了下来,那点因白柚而起的暖意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审视。“方才太后的话,都听清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李嫣然心头一紧,慌忙道:“臣妾听清了,定当敬重县主,不敢有半分怠慢。”徐若晚低声道:“是。”林青芷细声应:“臣妾明白。”赵宝珠脸上笑容依旧和气:“殿下放心。”萧恪的目光在她们脸上一一掠过,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所有伪饰。“记住你们的本分。”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安分待在你们该待的地方。灵柚若去东宫,是客,是太后与父皇的旨意,更是孤的意思。”他微微上前一步,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四人呼吸都屏住了。“她的喜怒,便是东宫的规矩。谁若让她有一丝不痛快……”萧恪没有说完,但那双阴鸷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冷光,已说明一切。李嫣然脸色发白,指尖掐进掌心。徐若晚眉心微蹙,很快又松开。林青芷眼眶微微泛红。赵宝珠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就在这时,一道清甜娇脆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殿下好生威武呀。”白柚狐狸眼里漾着清亮亮的,正望着萧恪和那四位新妇。萧恪闻声猛地转过身,方才那副冰冷慑人的威势,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如冰雪消融。苍白的脸上甚至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眼神里的阴鸷被一丝柔软取代。“你……你怎么出来了?”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声音放低。“里头闷呀,出来透透气。”白柚理所当然道,脚步轻快地来到他们面前。李嫣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县主。”徐若晚微微屈膝。林青芷怯怯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赵宝珠脸上则重新挂起那副和气的笑容,语气也格外亲热些:“县主万福。方才在殿内还未与县主好生说上话,日后县主常来东宫,我们姐妹也好多亲近亲近。”白柚的目光在赵宝珠圆润含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笑容看着真诚,眼底深处却平静无波,像是戴着一张极为妥帖的面具。:()快穿:她才不是什么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