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副官绷紧下颌线,视线落在她颤动的睫毛上。“……算盘打得不错。”白柚狐狸眼倏然弯起。“就这个?”她指尖往前探,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戳。“荀副官刚才掏枪那一下,腕力稳得很,怎么夸起人来,舌头倒像打了结?”荀瑞瞥了眼门口。卫兵早就退得干净,偌大仓库只剩他们两人。“……账对得漂亮。”他又挤出几个字。“还有呢?”“胆子大。”“还有?”荀瑞咬咬牙,豁出去似的:“……模样也好。”白柚终于笑出声,心满意足地退后半步。“这还差不多,走吧荀副官,回去交差。”……回程车里,白柚歪头靠着车窗。荀瑞余光扫过她安静的侧脸。“怕么?”他忽然开口。白柚睁开眼,眸子里映着窗外流光。“怕什么?陈厂长?他那样的人,色厉内荏,空长一身肥膘罢了。”荀瑞沉默片刻。“不是说他,是督军。”白柚转过脸,狐狸眼里漾开好奇。“督军怎么了?”荀瑞盯着前路,声音压低。“督军让你来,不止是对账。”白柚眨了眨眼,等他说下去。“这是在试你。”荀瑞侧目看她一眼。“试你的胆量,试你的本事,也试……”“也试你会不会借机攀附陈厂长。”白柚“噗嗤”笑出声,眉眼弯成月牙。“那荀副官觉得,我攀了没?”荀瑞耳根又红了。“……没。”“这不就得了。”白柚指尖卷着发尾,语气轻快。“我呀,眼光可高着呢。”她说着,忽然凑近些,清甜香气漫过来。“要攀,也得攀荀副官这样的呀。”荀瑞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收紧,手背青筋微凸。他视线牢牢锁在前方路面,声音却绷得有些发硬:“……别胡说。”白柚笑吟吟歪回座椅,两条麻花辫随着车行微微晃动。“怎么就胡说了?”她狐狸眼斜睨过去,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天真又恶劣的探究。“荀副官年轻有为,模样周正,枪法准,做事稳,督军府里谁不夸一句?”荀瑞耳廓那抹红蔓延到颈侧,没入军装领口。“……职责所在。”……督军府书房,灯火通明。贺云铮靠在椅背里,军装领口松了两颗铜扣,露出小片麦色紧实的胸膛,脸上那道疤横过眉骨,衬得墨黑瞳孔愈发深邃。荀瑞立在书案旁,低声汇报完兵工厂的事。“账目对清了,陈厂长吐出来的款子,天亮前能入库,白柚……胆子很大,算盘也精。”贺云铮指节叩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胆子大是好事,就怕大过头,收不住。”荀瑞垂眼,没接话。书房门“吱呀”一声轻响。白柚抱着牛皮账袋进来,走到书案前,把账袋往前一搁,狐狸眼弯成两弯月牙泉。“督军,差事办完啦。”贺云铮视线扫过她指尖——那上头还沾着点墨渍,指甲盖透出粉盈盈的光。“没吓哭?”他问得随意。白柚眨眨眼:“陈厂长那身膘,抖起来像块凉粉,有什么好怕的。”荀瑞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贺云铮轻轻扯了下嘴角,那道疤跟着微动。“凉粉?”他军靴尖一点地面,皮椅转了半圈,正对着她。“那他凑近你时,那股子腌臜味儿,也没熏着你?”白柚皱了皱小鼻子,表情娇俏灵动:“熏着啦,所以我才赶紧揪他小辫子,早完事早回来。”她往前凑了小半步,那股清甜的香漫过来。“督军,我账对得这么漂亮,没点奖赏?”贺云铮看着她亮晶晶的狐狸眼,那点小得意明晃晃挂在眉梢。“想要什么奖赏?”白柚眼睫一扬,眸光流转间尽是娇俏:“那自然是开小灶呀。”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细白的手腕,理直气壮:“督军府大厨房的饭食虽好,可清汤寡水的,吃久了怪没滋味,再这么吃下去,我这手腕该没力气给督军研墨了。”贺云铮目光落在她皓白纤细的腕子上,肌肤润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他没立刻答话,墨黑的瞳孔审视着她。这丫头刚立了功,讨赏都讨得别出心裁——不要金银,只要口腹之欲,倒显得单纯又好拿捏。可那双狐狸眼里又分明写着“我很聪明”。他从抽屉里抽出几张银元票,随意往桌上一搁。“厨房食材随你取,钱,自己拿着。”白柚捻起那几张银元票,狐狸眼尾漾开狡黠的笑。“督军大气,那我明儿就去厨房捣鼓。督军有什么忌口?或者……特别爱吃的?”贺云铮重新翻开一份公文,眼皮都没抬。,!“随便。”白柚往前凑了凑,几乎趴在宽大的书案边缘,仰起那张白生生的小脸。“随便最难办啦。要是做出来督军不爱吃,岂不是糟蹋了好东西?”贺云铮从公文里抬起眼,视线落在她快蹭到桌沿的鼻尖上。“做得好,自然有赏。”他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桌沿,墨黑瞳孔里掠过一丝玩味。“做得难吃……手板照旧。”白柚立刻直起身子,她唇角翘起。“那督军可要说话算话。”她说完,她收起银元票转身往外走。脚步声渐远,书房里重新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荀瑞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督军,白姑娘毕竟是白家小姐,让她出入厨房……”“白家小姐?”贺云铮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现在只是督军府的丫鬟。”“她今日在兵工厂,见到掏枪,什么反应?”荀瑞回想白柚当时的神情——那双眼亮得惊人,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很镇定,甚至……有点兴致勃勃。”贺云铮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胆子够肥。”他重新低头批阅公文,声音听不出情绪。“让她折腾,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样。”……白柚捏着银元票,哼着小调穿过回廊。刚走到偏院门口,就听见里头春梅拔高的嗓音。“林月你聋了?让你去打洗脚水,磨蹭什么?”“我、我这就去……”林月细声细气。“这就去?你当自己还是林家村大小姐呢?进了督军府就得守府里的规矩!”白柚推门进去。春梅正翘腿坐在通铺上,指尖戳着林月额头。听见动静,春梅扭头,瞧见白柚,嘴角一撇:“哟,攀上高枝儿的回来了?”白柚没搭理她,径直走到自己铺位前,把银元票收进枕下小布包。春梅眼尖,瞥见那几张票子面额,瞳孔倏然缩紧。“哪来的钱?”她嗓音陡然尖利。“好啊白柚,刚进府就敢偷——”“督军赏的。”白柚转过身,狐狸眼弯成月牙。“春梅姐姐要是好奇,明儿个自己去问督军呀。”春梅噎住,脸色青白交加。林月趁机端着木盆溜出门。春梅胸腔里酸水咕嘟咕嘟冒泡,她忽然冷笑:“别得意太早,督军什么人物?能瞧上你这种落难户?”“不过是拿你当枪使,等用完了——”“用完就用完呗。”白柚截断她的话,指尖绕着自己发尾,笑得没心没肺。“总比有些人,想当枪都没人要强。”“你!”春梅霍然起身。白柚已经脱了外衫,露出里头月白小衣,她爬上铺位,侧身躺下。“春梅姐姐,”白柚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困倦的软。“明儿我还要早起给督军做早膳呢,先睡啦。”……次日寅时三刻。白柚换上干净的靛青衫裙,两条麻花辫重新梳过,发梢系了根素色头绳。厨房在西跨院最里头,此刻已经亮起灯。掌勺的刘妈正指挥小丫头生火,见白柚进来,愣了愣:“白姑娘?这么早……”“刘妈早呀。”白柚笑眯眯凑过去,从怀里掏出张单子。“督军赏了银钱,让我自个儿开小灶。这些食材,麻烦您给备备?”刘妈接过单子扫一眼,心下诧异。糯米、红豆、山药、枸杞……都是温补的。再往下看,竟还有一味新鲜牛乳。“白姑娘这是要……”“做道点心。”白柚已经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她动作利落,舀水淘米,那截腕子嫩得像能掐出水。刘妈瞧着,心里啧啧称奇。这白家二小姐,模样娇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干起活来却半点不怵。厨房里几个小丫头忍不住偷眼瞧。“看什么看!”刘妈一勺子敲在灶沿。“赶紧揉面去!”小丫头们慌忙低头。白柚抿唇笑,狐狸眼尾漾开狡黠的光。她将蒸熟的糯米捣成泥,掺进煮烂的红豆沙,掌心沾了清水,揉捏成团。动作间腕子翻转,十指纤纤,明明做的是灶台活计,偏生透出股勾人的韵致。最后她指尖捻起碾碎的干桂花。细碎金桂落在乳白浆汁上,甜香轰然炸开。刘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味儿……真绝了。”白柚弯起眼睛,将点心装进青瓷盅,又另取食盒,装了两碟清爽小菜,一碗碧粳米粥。“刘妈,这些我带走啦,剩下的您留着用,算我请厨房各位姐姐喝茶。”她说完,拎起食盒往外走。白柚步子轻快,绕过月洞门时,迎面撞上一道挺拔身影。:()快穿:她才不是什么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