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内,帝辛宸正歪在御书房内间的软榻上,睡得并不安稳。他眉头微蹙,呼吸时轻时重,偶尔翻个身,薄毯被蹬到一边也浑然不觉。昨夜刚发生的少女失踪案,白季礼那边迟迟交不出个像样结果,朝堂上那些官员更是心思各异,奏折堆了半人高,看得帝辛宸脑仁儿都疼。中午只喝了小半碗碧粳粥,便挥手让人散去,自己歪在这儿迷糊着。福顺守在门外,靠着门框,只觉眼皮也有些发沉。毕竟他年纪大了,精力远不如从前,但圣上没醒,他哪敢真睡?只能偶尔眯瞪一下,又赶紧睁开,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宫道尽头传来,踢踏踢踏,越来越近。福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疾步往这边赶来。正是南沧国六皇子珂沙。他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眉头紧拧,平日里那份从容不迫的皇子派头,此刻半点不剩。“哎哟,六皇子殿下!”福顺连忙迎上前去,压低声音,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笑来,“您怎么这会儿来了?”“圣上他……刚歇下,午觉还没醒呢。”“您看是不是先到偏殿坐坐,喝杯茶,等圣上醒了,老奴再立马给您通传?”珂沙脚步未停,直接走到福顺面前,声音虽也压低了些,可还是急切道:“福公公,不是本宫不懂规矩,此事实在是十万火急!”“劳烦您进去通禀一声,就说本宫有要事禀报,须即刻面见陇元国主!”福顺搓了搓手,脸上为难的神色更重了,压低声音解释道:“殿下,圣上这两日……龙体欠安,食不知味,午膳就喝了碗粥,好不容易才睡下。”“老奴实在是不忍心惊扰……”“福公公!”闻言,珂沙立刻上前一步,开口打断他的话,郑重道,“此事关乎城中少女被掳一案!还有九公主她……”他说到“九公主”三个字时,福顺瞳孔猛地一缩。南沧国九公主珂溪,昨夜在皇家驿馆内离奇失踪,不知是不是和失踪少女一案有关…总之,这事儿闹得全城上下沸沸扬扬,圣上为此龙颜震怒,责令白季礼限期破案。现在六皇子却说“关乎此案”,还提到了九公主……“殿下稍候,老奴这就去!”福顺不敢再耽搁,转身就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侧身进去。殿内光线昏暗,烟气袅袅。福顺绕过屏风,探头往软榻方向一看…帝辛宸竟不知何时已坐起了身,半靠在床头,眼睛半睁半闭,问道:“外头是谁?你们吵吵嚷嚷的?”“回圣上,是南沧国六皇子珂沙殿下。”福顺连忙跪下行礼,“他说有要事要向您禀报,好像是关乎城中少女被掳一案,对了…他还提到了九公主!”此话一出,帝辛宸的困意瞬间就消散大半,眼中精光一闪,掀开薄毯就下了榻,赤脚踩在金砖上:“快给朕更衣!”福顺连忙爬起来,手脚麻利地伺候帝辛宸穿好外袍,束好腰带。帝辛宸顾不上福顺又递来的参汤,大步走向外殿,边走边吩咐:“传他进来。”福顺忙小跑回到殿门口,对着焦急等待的珂沙道:“殿下,圣上有请。”“南沧国珂沙,参见陇元国主。”进殿后,珂沙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使臣礼。“免礼,赐座。”帝辛宸已经在御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口温茶,目光落在他脸上,“六皇子,何事如此紧急?”珂沙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直视帝辛宸,开门见山道:“国主,打扰您休息,实在罪过。”“但此事非同小可,臣不敢有片刻耽搁。”“臣的妹妹珂溪,今日午时,突然跑回了驿馆!”闻言,帝辛宸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亮光:“九公主……回来了?”“是!”珂沙重重点头,“不止小溪,那些和她一起被掳走的少女们也都逃回家了!”“想来这个消息,很快便会传到宫中!”帝辛宸放下茶盏,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她们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据小溪说,昨夜她们被贼人掳走后就关在一处地下密室中。”“是一名女子舍命相救,与那黑袍首领缠斗,她们才得以逃脱。”说到这里,珂沙眼眶微红,“她们逃出来时,那女子还在与黑袍人苦战,生死未卜!”“据小溪说,那女子名叫凌笃玉!”“凌笃玉?”帝辛宸重复一遍这个名字,便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却想不起来,他压下这丝疑惑,追问道,“关押她们的地方,在何处?”“法缘寺!”珂沙一字一顿道,“就在法缘寺后院厢房的地下密室内!”得知贼人据点,帝辛宸惊得立即站起身,心中愤怒不已!法缘寺?!谁能想到,掳掠少女的魔窟,竟藏在那等庄严佛门清净之地?!这简直就是对朝廷,对皇权的莫大挑衅!“呵!好一个黑袍人!好一个密室!”帝辛宸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说完,他在御案后踱了两步,转身看向珂沙,语气这才放缓了些,安抚道:“六皇子,你们远道而来却让九公主受此惊吓,是朕治理无方,让贼人猖獗。”“你放心,此事发生在朕的都城,朕必给你们南沧国一个交代!”随即,帝辛宸又转向一旁垂手而立的福顺,吩咐道:“去把朕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山参,还有那盒东珠,再挑几样滋补的药材和绸缎,即刻送到驿馆给九公主压惊!”“告诉她,朕已知道此事,必会给她一个交代!”“是,老奴这就去办。”福顺应声退下。帝辛宸重新看向珂沙,沉声道:“六皇子,走,与朕一同前往正殿议事。”“此事,朕要亲自部署。”“是!”珂沙躬身应道,只觉心中大石稍稍落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御书房,福顺早已备好步辇,帝辛宸却摆摆手,径自朝正殿方向快步走去。珂沙紧随其后,步伐也比来时沉稳许多。:()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