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血腥气混着夜风直往人鼻子里钻,熏得人想吐。伏龙站在台阶上,手里那柄细长软剑还在往下滴血,他脸上没啥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瘆人。脚边是被他一剑捅穿喉咙的手下,那人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断了气,眼睛瞪得老大,至死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全是废物!”伏龙低吼道。院子里还跪着四个人,全是他从西岐带来的心腹,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肩膀肉眼可见地在发抖。该死!!!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虚弱女子,愣是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跑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还不把人笑掉大牙?跪在最左边的一个年轻侍卫,刚才亲眼所见自己的同伴因看守不力而被一剑封喉,吓得魂都快丢了。他死死咬着嘴唇,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一脚踢开面前碍事的尸体,伏龙见自己靴底沾血,便在石阶上随意蹭了两下,没蹭干净,索性不管了。紧接着,他就转身进屋,只丢下四个字:“禹正,进来。”被点到名的禹正立刻站起身,跟着伏龙走了进去。其他跪着的人如蒙大赦,却依然不敢动弹,只能继续跪在夜风里,任凭血腥味灌满鼻腔。屋里点着灯,光线昏黄,照得伏龙那张俊朗的脸庞半明半暗。他今年已有二十五,身为西岐国大皇子,自然是生得一副好皮囊,平时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温润如玉的做派,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如沐春风。任谁见了,都得称赞一声“好个翩翩佳公子”!可禹正知道,这副好皮囊底下,竟包裹着一颗暴戾,多疑,残忍…的心脏!在西岐时,那些被伏龙掳走的姑娘,哪个不是被他这副好相貌给骗了?她们都曾欢喜地以为自己遇到贵人,谁又能想到,从走入他的府邸开始,便是一脚迈进了鬼门关!下场无一例外,全是被折磨,凌辱,然后悄然消失,连块骨头都找不到。禹正跟着伏龙已有十年,见过太多回这样的事。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视而不见。可每一次,他都无能为力。“殿下。”禹正垂手站在桌边,声音压得很低,“那女子跑了,她见过您的相貌。”伏龙正在倒茶,闻言手上动作微顿,随即继续倒满一杯,又不紧不慢地端起来抿了一口。见他毫不在意的样子,禹正继续说:“您下令掳掠城中少女之事,恐怕很快就会传出去。”“毕竟…这里不是西岐,而是陇元国都。”“一旦事情败露,陇元国主帝辛宸必定震怒,到时候……”“到时候怎样?”伏龙放下茶杯,抬眼瞥了他一眼,“他能拿我怎样?”禹正张了张嘴,想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那句话并不适用于这种情况,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伏龙了,这人根本听不进劝。“呵!陇元国主?”伏龙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软脚虾罢了!我乃西岐大皇子,奉旨出使,代表的是我西岐国的脸面。”“他敢动我?不怕两国开战?”禹正垂下眼,没接话。说完,伏龙则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满是自信道:“再说了,就凭一个平民女子的一面之词,陇元国主就能定我的罪?”“她见过我的相貌又如何?只要我说她认错了人,她又能怎样?”“都城那么大,长得像我的人多了去了。”“哎!”禹正在心里叹了口气。话糙理不糙,大皇子这话倒也没错,在那样惊恐的情境下,那女子又能记住几分?就算她去告官,官府会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去动一个西岐国皇子吗?说出去都没人信,不过禹正心里清楚,这根本就不是能不能定罪的问题,而是这事一旦传开,伏龙的名声就彻底臭了。陇元国上下会如何看他?别国使团的人会如何看他?还有…那些本就对西岐虎视眈眈的势力,会不会借题发挥?但这些话,他不能说,因为说了也没用。“殿下说得是。”禹正低下头,语气平淡,“那女子无凭无据,掀不起风浪。只是……”“有话直说!”“只是往后咱们行事,还需谨慎些。”怕惹怒面前这个疯子,禹正斟酌着用词,“毕竟这是在陇元国都,不是在咱们西岐。”“殿下若是不想惹麻烦,接下来的日子,还是收敛些为好。”伏龙没说话,只是盯着禹正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冷飕飕的,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禹正站在那里,不动如山。良久,伏龙才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又喝了一口。“行了,别啰嗦,我知道了。”喝完茶,伏龙再开口,语气已然松动几分,“传令下去,院里的人这几日都给我老实待着,谁也不许出去生事。”,!“至于那个跑掉的女子…”想到凌笃玉,伏龙顿了顿,眼神晦暗不明,“暂且放她一马吧。”“若她识相,闭紧嘴巴,大家日子都好过。”“若她不知死活……哼,到时候再收拾她也不迟!”闻言,禹正心里一沉。他听出了伏龙话里的杀意。等风头过去,等没人注意了,那倒霉女子还是会死。这就是伏龙的一贯做派,斩草除根,从不留后患!禹正嘴巴微张,想为那可怜女子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救不了那人,更救不了自己。“殿下英明。”禹正躬身,“那属下先退下了?”“去吧。”伏龙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院子里那些…”说着,他朝窗外努了努嘴。禹正立即会意:“属下会派人处理,今日之事,不会有人传出去。”“嗯。”伏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禹正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见人出来,院子里那几个还跪着的人都抬起头看向他,目光里全是哀求。禹正扫了他们一眼,便面无表情地走向院门口。夜色浓稠,将这座小院和院里的秘密,一同吞没。禹正走在回廊里,脚步很轻,心思却很重。他仍是有些不放心,比如…那名跑掉的女子到底会不会去告官。如果告了,又会闹出多大的风波。如果没告,她又能躲到哪里去。伏龙说得没错,单凭一面之词,确实很难定罪。可问题是,这世上从来就不缺想借题发挥之人。更何况,陇元国朝堂上的那些官员,哪个不是人精?若是嗅到机会,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西岐。还有那位年轻气盛的陇元国主帝辛宸,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们西岐一个下马威?禹正越想越觉得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加快脚步。夜风穿过回廊,吹得廊下灯笼有些摇摇晃晃。禹正走出院子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巷子尽头是他自己租的住处。他本就喜净,到了都城后就自己租了个小院独居。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禹正没点灯,就那么在黑暗中站了许久。“殿下啊殿下。”禹正低声自语,“您做的这些事,迟早会招来大祸的。”然,无人回他。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月光洒进屋内,照得他半边脸惨白。过了很久,禹正才回过神来,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然后坐到床上和衣躺下,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至于那些烂在心里的念头,明天再说吧!:()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