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照片收进衣兜,屋里传来一声撞响。像是有人磕到了桌脚。我转头看去。张明生原本坐在派出所值班室的长凳上,人还好好的,眼睛发直,但没再闹。这一下,张明生从凳子上滚了下来,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身子一下一下抖。嘴里不停念。“没了……没了……都没了……”刘所脸色一变。“他又发病了?”贺永安比我快一步走过去。我也蹲下,伸手拍了拍张明生的肩膀。“张叔。”张明生没反应。我把声音放重了点。“张叔,是我,昭阳。”张明生抬起头。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见我以后,整个人往后缩,背撞到墙根。“别找了,别找了。”我盯着张明生。“找什么?”张明生嘴唇哆嗦。“箱子……箱子没了……金鹰也没了……”屋里安静下来。小东哥也没骂人。我问:“什么金鹰?”张明生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念。“他们拿到了,他们肯定拿到了。上交了,就了了,全了了。”我按住张明生的胳膊。“张叔,你看着我。”张明生不敢看。我说:“到底是什么没了?”张明生干咽了一口,声音压低。“箱子里装的,不只是账。”我胸口堵了一下。“还有什么?”“金鹰。”“金鹰是什么?”张明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你爸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出事的,很多人都知道是你爸爸带走了金鹰,没想到是真的。”我手上停了一下。我妈站在门口,布包抱在胸前,脸色白了半截。五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了一半。韩组长看了五哥一眼,没拦。这种时候,屋里每个字都要命。贺永安蹲在张明生对面,声音很稳。“明生,你说清楚。金鹰是不是那件失踪文物?”张明生听见这话,抓住贺永安的裤脚。“老贺,你知道,你肯定知道!”贺永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看向贺永安。“贺叔,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贺永安点了一下头。“听过。”我说:“讲明白点。”贺永安看了一眼刘所,又看韩组长。韩组长把门关上。刘所也把值班民警支了出去。门合上以后,屋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还有张明生粗重的喘气声。贺永安说:“金鹰,是一件国家文物。具体来历我不敢乱说,多年前在南边露过一次面,后来就不见了,很多人都说是你爸带走了,现在看来,传闻不假。”小东哥皱眉。“一个金鹰能有多大事?”贺永安看着小东哥。“谁找回来,谁就是大功。”小东哥嘴张了张,又闭上。他听懂了。我也听懂了。如果黑箱子里真有金鹰,那今晚的事全变了。烧车,炸地窖,抢箱子,这几件事都得重新看。对方拼了命抢箱子,账本可能只是顺带,金鹰才是他们想握住的东西。然后上交。功劳一立,前面的脏事就能换个说法。我心里骂了一句。这局太脏。脏东西洗一洗,还能端到台面上去。刘所压着嗓子问:“谁能证明金鹰在箱子里?”张明生抬起头。“我看见过。”所有人看着张明生。他嘴唇抖着。“当年,昭阳他爸把箱子打开过。我就在旁边。里面有账,有照片,还有一个用黄布包着的东西。鹰头,金的,眼睛是红的。”我妈扶住门框。“你当年为什么没说?”张明生看向我妈,又把眼神躲开。“嫂子,我不敢。”我妈走过去,抬手就给了张明生一巴掌。啪。声音不大。屋里没人劝。张明生被打得偏过脸,没还嘴。我妈眼睛红了。“我男人死了这么多年,你现在说不敢?”张明生捂着脸,跪坐在地上。“他们说我敢开口,我全家都没了。”我妈咬着牙。“那我家呢?”张明生不说话了。我伸手扶住我妈。“妈。”我妈推开我的手。“你别劝我。”我没劝。这巴掌,张明生该挨。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韩组长问:“你说的他们,是老鹰?”张明生点头,又摇头。“老鹰只是跑腿的。”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没吭声。五哥开口。“老鹰上面还有人?”张明生看着地面。“我不知道名字,只听他们叫过一次,周处。”刘所手里的烟盒掉在桌上。小东哥直接站起来。,!“周建华?”没人回答。这个名字已经摆在屋里了。贺永安脸色很沉。“如果拿走金鹰的人真是周建华的人,他能把今晚所有事改成一个故事。”我问:“什么故事?”贺永安说:“多年追查失踪文物,终于发现犯罪团伙藏匿地点。地方人员配合不力,现场混乱,文物被成功抢救。至于爆炸、烧车、死线索,都能说成犯罪团伙内讧。”小东哥骂道:“那我们成什么了?”五哥接了一句。“成背景。”小东哥气笑了。“好家伙,命差点搭进去,最后连个路人甲都混不上。”我没笑。贺永安说得对。周建华要是真把金鹰交上去,他就不是嫌疑人。他是功臣。功臣说的话,比我们一屋子人加起来都响。韩组长问张明生:“箱子里除了金鹰,还有什么能证明来路?”张明生喘了几口气。“账本。”我说:“账本被省里的人拿走了。”张明生抬起头。“黑色封皮?”我点头。张明生脸一下灰了。“那完了。”韩组长皱眉。“为什么?”张明生说:“真账不在黑本里。”我心口紧了一下。五哥往前半步。“在哪里?”张明生看向我。“在照片里。”我把那半截旧照拿出来。张明生盯着照片,眼神开始乱。“不是这半张……还有上半张。背面写着暗号。你爸说过,真账藏在一个没人会翻的地方。黑账本只是引子,金鹰也是引子。”我问:“真正的东西是什么?”张明生咽了口唾沫。“名单。”屋里没人动。我手里的半截照片忽然变得很重。:()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