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发是挽过的,身上披着层叠的外袍,只露出细白的雪颈。
卫照影倚靠在床柱边,慢慢地掀起眼皮:“又怎么了?”
她这个人的气势盛,哪怕带着一脸病容,也叫人生畏。
大公子向来是怕她的,小公子倔强不驯,在父亲几回狠教训后,也不敢再如何。
方才还闹得昏天黑地的两个孩子,这会儿就像是蔫了一样谁都不敢抬头。
他们玩闹惯了,说着要找人评理,实则谁也没想到,卫照影竟然真的让他们进来了。
往常这时候她明明都还在睡着。
最后是小公子硬着头皮开的口:“他……他非要抢我的球,这是阿娘留给我的。”
他口里的阿娘不是亲娘,而是大夫人。
宁侯没有嫡子,仅有的两个庶子都是妾室所生,生母早已亡故。
小公子是大夫人抚养,大公子则是由侧夫人如氏抚养。
一个年岁稍长,一个养母尊崇,谁也不能说是压得过谁的,因此连下人都是分庭抗礼,彼此之间相互抗衡的。
但这些在两个夫人都死去后,就没甚作用了。
新夫人卫照影才是这后院真正的主人,才是能决定所有人性命的人。
大公子抱着球的手微动,眼眶却是先红了:“谁让他先弄坏了我的球。”
“我又不是故意弄坏的,”小公子立刻就急了,“谁让你放在那里呢!”
两个孩子闹腾起来那真是没完没了。
卫照影没有兴致为他们处理这档子琐事。
她听到他们闹得那样凶,还以为是如何了,没想到只是为了两个球在争执。
“好了,把球还给三郎,”卫照影轻声说道,“你也向二郎道歉,弄坏就是弄坏了。”
“若还有问题,”她的长睫阖了阖,“等晚上你们父亲回来了再说。”
卫照影生得好,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
身上的热气却很少,冷冷淡淡的,就是那样漂亮的一张面孔,也没人敢轻易去接近,连孩子也怕她。
听到卫照影发话,两个孩子顿时就噤声了。
这些天宁侯不在,他们方才这样嚣张,一听说宁侯晚上就回来,气焰顿时就灭了大半。
两个孩子很快就应下来:“是,母亲。”
送走他们后,外间坐着的女人们也没有了再停留的理由。
耳尖的人听到宁侯今晚回来,更是没有心思多留,只想赶快回去再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周遭再度安静下来后,外间的风雪声就清晰起来了。
陇西的冬天来得早,冷又是格外的冷。
卫照影来这边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依然没能适应这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捧住暖炉,倚靠在栏边,看着天际飘下来的扑簌簌落雪,轻轻伸出指尖。
外间除了皑皑覆崖的白雪,就是嶙峋攲疏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