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收起玉板，指尖在边缘轻轻一划，那曾映照众人过往的光影彻底沉寂。广场上还残留着方才画面流转时的余温，几片落叶被气流卷着，在石板缝隙间打着旋儿。他没看任何人，只是转身走向议事亭，靴底踩碎一片枯叶，发出干脆的“咔”声。
“功法的事，该提上来了。”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让站在高台下的代表C听得清楚。
话音刚落，一道红影从演武场东侧缓步走出。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长袍，衣料洁净得反光，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血纹，走起路来一丝褶皱都无。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像是一块常年不见阳光的玉石。
是血衣尊者。
代表C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按在腰间储物符上。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但眼前这位可是悬赏榜上挂着名号的魔道要犯，平日见画像都要绕三里路走。
“别紧张。”血衣尊者站定，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口买萝卜，“我不是来杀人的。至少今天不是。”
方浩坐在亭中石凳上，翘起一条腿，胳膊搭在扶手上：“你要是想杀人，现在也躺下了。”他笑了笑，又补一句，“我这人记仇，但讲理。你说有办法提升探索者的适应力，那就说说看。别整那些夺舍炼魂的烂活，我不爱听。”
血衣尊者微微颔首，竟真的一点脾气没有：“新区域环境异常，表层低温死寂，深层却有生命信号波动。这不是自然现象，而是空间折叠造成的‘里外双界’结构。普通功法运行节奏固定，遇上这种地方，轻则灵气逆行，重则经脉炸裂。”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剥离了血魔功中的侵蚀性部分，提炼出一套‘环境拟态经络导引术’。它不增修为，也不改根骨，只做一件事——让修炼者的真气流动频率，能随外界压力动态调整。就像……蛇蜕皮，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活下去。”
方浩摸了摸下巴：“听着不像坑人的。但谁信你能安好心？你图什么？”
“我图一个机会。”血衣尊者目光直视，“等你们探进去，若真有‘无垢道体’的线索，我要第一个知道。仅此而已。”
方浩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成交。不过丑话说前头——你要敢在功法里埋钉子，我不砍你，我把你扔进宗门食堂，让陆小舟天天拿你试新菜。”
血衣尊者眼皮微跳，显然听说过那位能把翡翠白菜炼成生化武器的药园使。
“开始吧。”方浩拍板，“C，你上。练出问题，我兜着。”
代表C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血衣尊者并指如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赤色轨迹。那线条悬浮不散，竟是由纯粹灵力凝成的经络图谱，复杂得像是蜘蛛网织进了齿轮。
“照着这条路径运转真气，第一轮不要发力，只感受。”他说。
代表C闭目调息，双手交叠置于丹田。片刻后，他额头渗出细汗，呼吸变得急促。突然，整个人一颤，嘴角溢出一丝血线，膝盖一软就要跪倒。
“停！”方浩喝道，身形一闪已至其身后。他右手两指并拢，轻轻点在代表C后颈大椎穴，一股温和震荡传入体内，原本乱窜的灵气如被缰绳拉住，缓缓归入正轨。
“太猛了。”方浩收回手，“你当他是铁打的？这节奏，金丹期都扛不住。”
血衣尊者皱眉：“我已降低强度，是他体质对高频切换不适应。”
“那就改。”方浩坐回石凳，“你那三段爆发式节奏，换成五阶渐进缓冲。启动阈值压到筑基初期水平，让他先跑通流程，再提速。”
血衣尊者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他重新勾画图谱，这一次线条柔和许多，节点之间的过渡如同溪流蜿蜒。
代表C再度尝试。这次过程缓慢，但他脸色逐渐平稳，呼吸与图谱的脉动隐隐同步。约莫半炷香后，他猛然睁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波纹，像是水面被风吹皱。
“成了？”方浩问。
“初步适配完成。”代表C抹了把汗，声音有些发颤，“我能感觉到……身体和某种东西共振了。就像耳朵突然听清了一直存在的背景噪音。”
“那是空间波动。”血衣尊者淡淡道，“你现在就像一根调准频率的天线。”
方浩起身，走到亭外石桌前，将玉板重新激活。画面一闪，显现出新区域的地貌扫描图：一片灰白色荒原，地表裂痕纵横，深处却有幽蓝光点不断闪烁。
“表里双界。”他说，“外面看着死气沉沉，里面热闹得很。”
“问题就在这。”代表C凑近，“如果表层是伪装，那我们下去时，会不会直接掉进陷阱？或者被当成入侵者触发防御机制？”
“所以不能硬闯。”方浩敲了敲桌面，“你这套功法既然能感应空间波纹，那就用它当探针。首探队伍以小队形式推进，每前进百步，你就用功法共鸣一次，记录反馈数据。一旦发现界面突变，立刻撤退。”
“实时回传呢？”代表C问。
“带三套备用符阵。”方浩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摔了也能传讯的那种。别问我哪来的，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血衣尊者站在亭外石阶下方，闻言嘴角抽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个谈笑间改造魔功的人不是他。
方浩看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口——那里就是新区域的入口，像一张半开的嘴。
“准备好了？”他问代表C。
代表C握紧手中的金属符牌，上面刻满了简化版的导引口诀。他点点头：“随时可以出发。”
方浩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探域简报递了过去。两人并肩站着，目光落在同一张图上。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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