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道长起身,抬眸细细打量了白洛恒片刻,眉头微蹙,缓缓开口:“贫道观陛下印堂发黑,神思涣散,周身萦绕着一股不散的阴戾之气,听闻陛下近日夜夜被噩梦缠身,不知梦中是何等景象,竟让陛下如此心神不宁?”白洛恒微闭眼眸,长长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将深埋心底近十年的秘密,缓缓道来。“朕能有今日,乃是颠覆前朝,夺了大楚的江山而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当年朕起兵夺权,承诺过大楚的旧皇室宗亲,只要归降,便饶他们性命,绝不赶尽杀绝。前楚的皇室子弟,朕大多安置在了建安城,给他们良田宅邸,保一世安稳,可就在前几年,前楚的两位公主,却在城内暗中结党营私,联络旧部,妄图复辟大楚江山。”说到此处,白洛恒的眸色冷了几分,可随即又被复杂的愧疚与不安覆盖:“阴谋败露之后,朕按律将她们赐死,这本是帝王权术,谋逆之罪,断无饶恕之理。可其中一位公主,名唤楚凝安,她与朕……早年有些渊源。”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的往事,声音愈发沙哑:“楚凝安有一子,名唤楚念,她生前不止一次对朕说,楚念是朕的亲生骨肉,是她当年瞒着朕生下的孩子。可朕当时为了稳固皇权,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更是不愿承认这段与前朝公主牵扯不清的过往,即便心中有过一丝怀疑,依旧狠下心,将楚凝安与楚念一同赐死了。”“楚凝安死时,目眦欲裂,对着朕发下血咒,说朕忘恩负义,毒杀亲子,她的怨念永世不散,定要让朕的后代永世不得安宁,让朕的儿子们自相残杀,骨肉相残,直到朕的皇室血脉断绝为止。”白洛恒睁开眼,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惊悸,他看着紫阳道长,一字一句道:“这三日,朕夜夜做同一个噩梦。梦中,楚凝安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地站在朕的榻前,指着朕的鼻子怒骂,说要来找朕索命。还有一个少年,模样与朕年少时有几分相似,应当就是楚念,他站在楚凝安身后,不言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朕,说他要看着朕所有的儿子自相残杀,他会独活于世,保留朕最后的血脉,却永远不会认朕这个父亲。”话音落下,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檀香缓缓燃烧,萦绕在两人之间。紫阳道长听完,眉头紧锁,指尖掐诀,闭目沉吟片刻,再睁眼时,神色凝重:“陛下,贫道直言,您这是被厉鬼缠身了。那楚凝安公主死时怨念极重,魂魄不入轮回,化作怨灵,盘踞在皇宫深处,伺机向陛下索命,那血咒,更是已缠上了陛下的皇子们。”白洛恒心头一震,攥紧了龙椅的扶手,强作镇定地问道:“道长此言,朕并非全信。她既已化作怨灵,为何前些年不来找朕,偏偏等到今日才来纠缠?”紫阳道长缓缓摇头,语气笃定:“陛下有所不知,怨灵索命,需趁人之危。前几年,陛下正值盛年,身为九五之尊,龙气强盛,精气体力皆在巅峰,怨灵近身不得,自然无法作祟。可这几年,皇后娘娘仙逝,陛下痛失所爱,心神大伤,龙气随之衰弱;近日又因皇子相争之事劳心费神,日夜操劳,精力耗损殆尽,阳气不足,阴邪自然趁虚而入。”“那楚凝安的怨念,本就因亲子之死、自身枉亡而凝聚,再加上她死前的血咒,早已与陛下的皇子们绑在了一起。如今太子与齐王相争愈烈,正是应了她的诅咒,皇子骨肉相残,怨气相互牵引,这才让怨灵彻底挣脱了束缚,夜夜入陛下梦境,惊扰圣驾。”白洛恒听得浑身发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一直以为,当年的斩草除根是帝王必须做的决断,是为了大周的江山稳固,哪怕心中有愧,也从未真正放在心上。他不信鬼神,不信诅咒,只信手中的皇权与刀剑,可如今,连续三日的噩梦,道长的一番话,将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彻底勾了出来。楚凝安的诅咒,楚念冰冷的眼神,还有如今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的白乾与白远……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的定数,一点点应验着那句“后代永世不得安宁,骨肉自相残杀”。他想起白远自御书房离去时眼底的阴鸷与绝望,想起太子白乾暗中培植势力的狠戾,想起两个儿子之间早已不死不休的仇恨,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那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与皇后倾尽心血养大的孩子,如今却要因为他当年的罪孽,陷入互相残杀的境地,甚至可能落得个血脉断绝的下场。御书房内的檀香似是凝住了,白洛恒攥着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苍老的眼底翻涌着惊惶与急切,全然没了往日九五之尊的沉稳,他前倾身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道长既知缘由,那可有化解之法?朕……朕绝不能看着皇子们自相残杀,更不能让大周皇室血脉毁于一旦!”,!紫阳道长垂眸捻须,神色愈发肃穆,沉声道:“陛下,此怨咒根植于您当年的杀业,又缠上了皇子纷争的戾气,寻常驱邪之法只能暂缓,必须从病根根治才行。”他抬眸望向长恒宫的方向,语气凝重:“长恒宫乃是先皇后生前居所,女子属阴,皇后娘娘又在宫中病逝,思念与哀伤之气经年累月聚于宫内,本就阴寒深重。如今再被楚凝安的怨灵趁虚而入,宫中早已阴气缭绕、怨魂遍布,成了怨灵栖身的绝佳之地。”白洛恒眉头骤然拧紧,心口一紧,沉声问道:“道长的意思,是让朕搬离长恒宫?”那是他与皇后相守半生的地方,即便皇后已逝,他也从未想过离开,此刻听闻此言,心底满是抗拒。紫阳道长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却笃定:“陛下误会了,搬离不过是治标之策,怨灵依旧会缠扰陛下与皇子。贫道记得,陛下前几年为替先皇后祈福,曾下旨在皇宫的西苑修建一座三清观,后来因朝事繁杂,工程半途终止,不知此事是否属实?”白洛恒微怔,随即点了点头,眸色泛起追忆:“确有此事,皇后当年体弱,朕命人修建道观祈福,后因皇后病逝,便搁置了,至今仍是半座废观。”“正是此物。”紫阳道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陛下可即刻下旨,重启三清观修建,不计耗费,务必以皇家规制建成,此次不为皇后祈福,专为陛下自身消业、镇压怨咒。陛下以帝王诚心修建道观,引天地正气冲刷杀业,再以道观灵气牵制皇宫阴邪,此为根治之法。”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贫道会亲自在长恒宫各殿、床榻、门窗处贴上镇魂符咒,隔绝怨灵出入,稳住宫内阴煞之气,保陛下夜间不再被梦魇侵扰。双管齐下,假以时日,楚凝安的怨念定会渐消,血咒也能得以缓解。”:()大楚最惨驸马,开局遭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