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陵宫的晨雾尚浓,青砖地面还覆着一层未干的露水,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白乾自那日被禁足在偏殿以来,一日日过得像是在熬油。窗外的槐树抽了新芽,又落了旧叶,短短数日,竟让人感觉过了整整一季。他身着素色便服,枯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是一本早已熟读的书籍,指尖冰凉,心神却早已飘至宫外。他不信心腹们会如此轻易败露,更不信那所谓的“谋逆”铁证。可现实如巨石压顶,让他喘不过气。他唯一的慰藉,是父皇尚未下旨定罪,这或许还意味着,父皇的心中,仍存着一丝父子间的疑虑。而此时在长陵宫的另外一处偏殿,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惊慌的通传:“陛下!刑部尚书急求见!”白洛恒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片刻后,房门被匆匆推开,刑部尚书面色惨白,冠带歪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他一见到端坐御座之上的白洛恒,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陛下!大事不好!”白洛恒正闭目养神,闻言眉头紧锁,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满是不耐与威严:“慌什么?朕不是让你查清东宫之事再奏吗?又有何事发生,竟让你如此失仪?”刑部尚书浑身颤抖,双手将怀中的卷宗高高捧起,指尖都在发抖:“陛下,臣有罪,臣查案不及,险些酿成滔天大祸!前日深夜,也就是昨夜三更,右都尉守军将领高尘,私自调动京营精锐,手持太子符节,意图打开城门,劫狱救太子!所幸城防统领早有防备,伏兵四起,这才将那批逆党尽数拿下,未让京畿陷入大乱!”“什么?”白洛恒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带起一阵劲风,他死死盯着刑部尚书,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嘶哑。“太子符节?白乾他……他真的还在暗中调动人手?”“正是!”刑部尚书呈上名册。“臣连夜审讯那高尘及其部下,又彻查了参与此事的可疑人员。这一查,更是触目惊心!除了高尘之外,还有户部尚书、门下侍郎周弘,以及……永宁公主的驸马谢景!”“谢景?”白洛恒身形一晃,险些立足不稳。谢景,那是他亲手为大女儿永宁公主白玉指婚的夫君。这几年,谢景在朝堂上谨小慎微,虽有驸马身份,却从不争权,甚至为了避嫌刻意疏远东宫。白洛恒一直以为他是个安分守己的良臣,却没想到……“陛下!”刑部尚书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这几人在刑具之下,虽抵死不认主谋,却言语间漏出破绽,所有线索、所有指令,皆指向太子殿下!周弘更是直言,是殿下授意他们‘保存实力,待时而动’,那谢景也供认,驸马府中藏有大量军械,是为接应殿下准备的!”字字如雷,炸响在白洛恒的耳边。户部尚书周弘,是他当年开科举下的第一批状元,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那是他引以为傲的文臣表率!而驸马谢景,是他亲手为女儿挑选的幸福,是他亲情版图中的一环!如今,这些人都成了谋逆之徒,且皆指向白乾。白洛恒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偏殿的方向。那里囚禁着他的长子,那个从襁褓中就被他寄予厚望、手把手教导要做一个好太子的孩子。之前的甲胄案,他尚可自我安慰是有人栽赃;之前的刺杀齐王,他可以说服自己是误会;可如今,京营兵变,心腹重臣、驸马亲眷尽数卷入……这一切,若还说是“逼不得已”,那这“不得已”的代价,也太大了些。他想起了楚凝安临终前那怨毒的眼神,想起了她那句“你今日对我母子所做的一切,他日必由你的子嗣加倍奉还”。那时他只当是妇人之怨,如今看来,那竟是一语成谶!“呵……哈哈哈哈……”白洛恒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与疯狂。他看着阶下瑟瑟发抖的刑部尚书,眼神空洞而破碎:“好……好一个太子!好一个朕的好儿子!”他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护住了血脉亲情,却没想到,这张网最终还是网住了他自己。“朕苦心孤诣,守着这江山,守着这亲情,”白洛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沫的腥气。“朕不立妃,不添嗣,只为让你们兄弟三人骨肉相亲!朕给了他天下储位,给了他无上荣光,他却要反!他要反啊!”积压多日的郁气与悲愤,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防线。白洛恒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捂着心口,面容瞬间扭曲惨白,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随即一口鲜血从嘴中喷涌而出。“陛下!”“陛下!”…………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之中,无边的黑暗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将白洛恒死死包裹。,!他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耳边不断回响着楚凝安临终的诅咒、刑部尚书的禀报、还有一句带着童腔的“父亲”,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俱裂,胸口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始终挥之不去。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暖意缓缓渗进四肢百骸,柔软的触感贴着他的脊背,淡淡的兰芷香萦绕在鼻尖,驱散了些许血腥气,感觉到这股柔软,他虽然仍然在朦胧之中,但身躯还是贪婪的往里面缩了缩……但这股感觉,却有些不对劲……白洛恒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沉重的眼皮似是挂了千斤巨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缓缓掀开一条缝隙。朦胧的光影里,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林疏月。他最信任的才人,正将他轻轻揽在怀中,素白的衣袖垫着他的后脑,眼眶红肿,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显然是守了他许久,未曾合眼。见他终于睁眼,林疏月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陛下!您醒了!您终于醒了!臣妾还以为……还以为……”后面的话,她终究是不敢说出口,只是紧紧抱着白洛恒,泪水无声地落在他苍白的鬓角,温热的液体烫得他心头一颤。白洛恒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开口都觉得费力,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这间熟悉的寝殿,檀香依旧,却少了往日的安稳,多了挥之不去的阴霾。他张了张嘴,吐出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大病初愈的无力:“太子……呢?”这是他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的身体,不是问朝堂的局势,而是问那个让他又爱又恨、又痛又怨的儿子。林疏月抱着他的手微微一僵,眼底的欣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担忧。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低声回道:“回陛下,太子殿下得知您昏迷吐血的消息后,在偏殿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哭着求着要进来见您,守在殿外的御林亲卫遵您之前的旨意,死死拦着不让他靠近,殿下至今还被禁足在偏殿,半步不得外出。”:()大楚最惨驸马,开局遭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