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乾听闻此言,彻底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他不再开口,不再辩驳,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绝望将自己彻底淹没。争执到此刻,所有的父子温情,所有的君臣道义,都已在这天牢的阴冷之中,被撕扯得粉碎。白洛恒看着白乾这副油盐不进、宁死不肯低头认错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被消磨殆尽,滔天的怒意与失望交织,让他再也不愿在此地多停留一刻。他猛地拂袖,不再看白乾一眼,转身便走……铁门被重重关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将父子二人彻底隔绝在阴阳两界般的两端。铁栏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天牢幽深的廊道之中,只留下满室的死寂与阴冷,包裹着依旧跪伏在地的白乾。白乾缓缓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经此一别,他与父皇之间,再无父子情分,只剩君臣死义。二十四年太子尊荣,三十年父子温情,终究抵不过帝王的猜忌,抵不过兄弟的构陷,抵不过这万里江山的权力倾轧。天牢之外,御辇缓缓驶离,白洛恒坐在辇之中,闭上双眼,心口的剧痛却愈发剧烈。他抬手按住胸口,指节泛白,脑海中不断闪过白乾跪伏在地的模样,闪过他那句泣血的质问,闪过他幼时依偎在自己膝头,喊着父皇的稚嫩模样。林疏月坐在一旁,看着帝王憔悴痛苦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轻轻叹息。御辇碾过皇宫绵长的宫道,白洛恒一路闭目无言,心口那股钝重的疼自天牢起便未曾消散,反倒随着宫墙的压抑愈发浓烈。林疏月守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被皇权与亲情反复撕扯的帝王。直至长恒宫的大门在眼前敞开,殿内暖炉升腾起淡淡熏香,才稍稍驱散了几分自天牢带出的阴冷。白洛恒扶着林疏月的手缓步走入内殿,玄色龙袍尚未换下,便颓然坐进铺着貂裘的御座之中,指尖依旧冰凉,脑海里反复盘旋着白乾在天牢里那双绝望又倔强的眼睛,挥之不去。他刚想抬手揉按发胀的太阳穴,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喧哗,打破了长恒宫素来的静谧。怜月焦急的阻拦声清晰传来:“公主殿下,万万不可进去啊!陛下方才从天牢回来,盛怒未消,心绪极差,若是您此刻冲撞了陛下,定会被迁怒的!”“让开!”一声清冽又带着决绝的怒斥划破殿门,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怆与倔强,是白洛恒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是他的长女,长宁公主白玉。怜月根本拦不住身形单薄却步履坚定的白玉,不过片刻,一道素白的身影便跌撞着闯入内殿。白玉一身素色宫装,未施粉黛,眉眼间尽是憔悴与泪痕,往日里端庄温婉的公主气度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焦灼与悲凉。她快步走到御座之前,屈膝稳稳跪下,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守着礼数:“儿臣白玉,参见父皇。”白洛恒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长女,心头微顿,压下天牢带来的烦躁,缓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玉儿,你怎么来了?这几年你一直留在公主府相夫教子,甚少入宫,今日怎会突然来到长生殿?”他知晓白玉素来安分,自嫁与驸马谢景之后,便一心打理府中事务,抚育儿女,从不涉足朝堂纷争,是宫中最让他省心的孩子。此刻见她这般模样,白洛恒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白玉跪在冰冷的金砖之上,脊背挺直,如同天牢里的白乾一般,有着皇室血脉里刻入骨髓的傲骨。她垂着眼帘,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儿臣今日入宫,是求陛下,恳求陛下应允儿臣一件事。”果然。白洛恒心中一沉,下意识便认定她是为了天牢里的驸马谢景求情。谢景身为驸马,却卷入太子谋逆案,私通京营,罪证确凿,他念及宗室与儿女,已经法外开恩,只赐谢景一人死罪,保全了三个孩子的性命,若是白玉再敢求情,便是公然藐视律法,触碰他的底线。帝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拒人千里的寒意,不等白玉把话说完,便厉声打断,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如果你是来为你的夫君谢景求情的,那朕直接告诉你,不允许。谋逆之罪,祸乱国本,罪无可赦,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大周的铁律,你身为皇家公主,自幼饱读诗书,理应比谁都懂。”白玉猛地抬头,眼眶瞬间通红,不敢置信地看着高高在上的父皇,脸色惨白如纸,悲凉之意瞬间席卷全身。她颤抖着双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父皇,那可是跟了儿臣近十年的夫君啊!是您亲点的驸马,是大周堂堂驸马都尉!抛开皇家身份不谈,他是您的女婿,是您三个外孙儿女的亲生父亲啊!您怎可如此狠心,连一丝活路都不肯给他?”“狠心?”白洛恒猛地拍向玉案,案震得哐当作响,龙颜大怒。“他既然知道自己是驸马,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为何还要铤而走险,勾结太子谋逆?朕若是念及一己私情放过他,天下百姓会如何唾骂朕?满朝文武会如何看待朕?大周传承百年的律法,难道要为了你的夫君,就此作废吗?”帝王的怒吼震得殿内空气都为之凝固,怜月与林疏月皆垂首不敢言语,长生殿内只剩下白洛恒压抑的喘息与白玉压抑的抽泣。:()大楚最惨驸马,开局遭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