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加冕大典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大明殿内,礼乐声庄重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着朝服,神色恭敬。白洛恒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冕旒,在怜月与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大殿。他身形消瘦,龙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往日里君临天下的威严与意气风发早已不在,可那历经半生风雨、执掌江山数十载的帝王气质,依旧刻在骨血里,即便步履缓慢,依旧让百官不敢直视,纷纷跪地行礼,山呼万岁。他一步步走上丹陛,坐在龙椅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文武群臣,最终落在殿门处。太子白诚身着太子冠服,身姿挺拔,神色庄重,一步步踏上丹陛。每走一步,他的脚步都沉稳有力,心中满是敬畏与郑重。这一步一步,走过的是父皇半生打下的江山,接过的是守护天下苍生的重任。走到白洛恒面前,白诚躬身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白洛恒看着眼前的儿子,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缓缓抬手,命内侍取来冕旒与龙袍。他亲自抬手,将象征帝王身份的冕旒戴在白诚头上,又命人为他换上玄色帝王龙袍,随后,内侍捧来玉玺与天子剑,置于托盘之上。白洛恒颤抖着伸出手,先拿起玉玺,将它郑重交到白诚手中,随后拿起天子剑,放在白诚另一只手上。这把剑陪他数十载,见证了他从驸马到帝王的一路征程,也见证了这盛世江山的建立。“诚儿,这江山,这社稷,从今往后,便交予你了。”白洛恒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明殿。“守住这太平,善待这百姓,莫负天下,莫负皇室。”白诚双手紧紧握着玉玺与天子剑,指尖微微颤抖,抬头看向父皇,眼中满是热泪,沉声应道:“儿臣遵命,定不辱使命,守护江山,体恤万民,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天下苍生。”看着儿子接过权力的那一刻,白洛恒紧绷了一生的心,终于彻底松垮下来。脸上露出一抹释然又会心的笑,那是卸下所有重担、了无遗憾的笑容。权力交接仪式完成,新帝登基的礼乐声随即响起,文武百官纷纷跪地,对着白诚行跪拜大礼,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白洛恒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心中再无牵挂,可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身子一软,险些歪倒。怜月与身旁的内侍眼疾手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住。“陛下,奴婢送您回长恒宫歇息。”怜月低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担忧。白洛恒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任由众人搀扶着,缓缓走下丹陛,一步步离开大明殿,返回长恒宫。他没有再看身后的新帝与百官,此刻,他的使命已经完成,这江山,终究是交到了可靠之人手中。回到长恒宫,林疏月早已备好软榻,连忙上前,与怜月一同服侍白洛恒躺上床席。他闭上眼,大口喘着气,周身没有丝毫力气,却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满心的坦然,还有一丝淡淡的不舍。他不舍这世间的最后温情,不舍尚未好好相守的儿孙,不舍那些深埋心底的旧人旧事,可他也知道,大限将至,这世间的一切,都该放下了。迷迷糊糊间,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正俯身照料自己的林疏月,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疏月,朕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林疏月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俯身凑近,轻声应道:“陛下请讲,臣妾知无不言。”“朕这一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帝王?”白洛恒的眼神平静,直直望着她,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将死之人对真相的渴求。林疏月心头一紧,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水,恭声回答:“陛下英明神武,勤政爱民,平定天下,开创盛世,是千古难得的明君,受万民敬仰。”白洛恒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朕都快要死了,生死面前,无需再避讳,也不必说这些奉承的话。月儿,朕想听一回实话,最后一回实话,你如实说便好。”林疏月看着他眼中的期盼与真诚,再也说不出那些违心的夸赞,沉默片刻,终是咬了咬牙,如实说道:“陛下,臣妾斗胆,直言相告。陛下早年登基,励精图治,节俭勤政,平定四方战乱,安抚天下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彼时的陛下,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圣主。”“可自宣定皇后离世后,陛下心中悲痛,渐渐懈怠朝政,后来又执迷于炼丹求长生之术,性情也变得多疑猜忌。正因如此,朝堂风气渐改,皇子们也心生隔阂,最终引发皇子相争、谋逆之乱,前太子惨死,齐王被流放,皇室骨肉相残,陛下晚年,确有诸多过失。”“但功过相较,陛下早年功绩卓着,开创了乾和盛世,让天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总体而言,功大于过,绝非昏君,只是晚年留有遗憾罢了。”林疏月说完,心中忐忑,低头静待陛下责罚,可等了片刻,却听到白洛恒轻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恼怒,只有释然与认可,显然是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好,好一句实话,好一句功大于过。”白洛恒缓缓开口,声音愈发微弱。“朕这一生,有功有过,有得有失,听你这句话,朕便安心了。”他挥了挥手,示意林疏月坐到床边来:“你坐过来,给朕扇扇扇子吧。”林疏月连忙应声,搬了矮凳坐在床榻边,拿起一旁的蒲扇,轻轻为他扇动。微风缓缓拂过白洛恒的脸颊,带着殿外淡淡的花香,像是回到了年少时在漠南的日子,没有权力纷争,没有帝王枷锁,只有简单的安稳与自在。他闭着眼,静静感受着这缕微风,脸上的神情愈发平和,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回味那些美好的过往,又像是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执念与遗憾。林疏月手中的蒲扇轻轻晃动,不敢有丝毫停顿,目光一直落在白洛恒脸上,生怕错过他丝毫动静。:()大楚最惨驸马,开局遭背叛